陈小弟点点头，走了。

三天后，丧坤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五个人。

还是下午，还是铁皮屋。陈小弟正在屋里陪家豪玩，门被推开，丧坤走进来。

这回他没笑。

“细路，想清楚没有？”

陈小弟站起来，把家豪挡在身后。

“想清楚了。”

丧坤看着他。

“钱呢？”

陈小弟摇摇头。

“没有。”

丧坤的脸色沉下来。

“你耍我？”

陈小弟看着他。

“我没耍你。那张欠条是假的，我没钱给你。”

丧坤往前走了一步。

“细路，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陈小弟没退。

“我知道。大圈帮的丧坤。”

丧坤盯着他，盯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

“有种。我喜欢有种的人。”

他从腰里抽出一把刀，在手里转着。

“但有种的人，往往死得早。”

陈小弟看着他手里的刀，没动。

屋里很静。

家豪缩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丧坤拿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陈小弟面前，他停下来，刀尖指着陈小弟的胸口。

“我再问你一次。钱，有没有？”

陈小弟看着那把刀，又看着丧坤的脸。

“没有。”

丧坤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刀往前送了一点，刺破了陈小弟的衣服，抵在皮肤上。

陈小弟没动。

他看着丧坤的眼睛。

“你动了我，走不出旺角。”

丧坤愣了一下。

陈小弟继续说。

“这间屋里的人都知道你来过。我出了事，贵叔的人会找你，彪叔的人会找你，还有一个人，你惹不起。”

丧坤盯着他。

“谁？”

陈小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丧坤身后的方向。

丧坤下意识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布长衫。搪瓷杯。

灰衣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没人知道。

丧坤的脸色变了。

灰衣人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丧坤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把刀，又抬起头，看着丧坤的脸。

“把刀放下。”

丧坤的手抖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人。

二十年前，在台北，这个人一个人打趴了十个大圈帮的人。那时候他还小，跟着他哥去看热闹，亲眼看着这个人把他哥的刀夺过来，折断，扔在地上。

他哥的手，到现在还使不上劲。

丧坤的刀慢慢放下来。

灰衣人看着他。

“滚。”

丧坤转身就跑。

那五个人跟着跑出去，连滚带爬。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陈小弟站在原地，衣服上破了一个口子，胸口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家豪从后面跑出来，抱住他的腿。

“阿哥！阿哥你没事吧？”

陈小弟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

灰衣人走过来，看了看他胸口的伤。

“疼吗？”

陈小弟摇摇头。

灰衣人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丧坤不会再来了。但大圈帮不会罢休。”

他回头看着陈小弟。

“你准备好了吗？”

陈小弟看着他。

“准备好了。”

灰衣人笑了，推门出去。

晚上，阿敏放学回来，看见陈小弟胸口的伤，愣住了。

“怎么弄的？”

陈小弟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阿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把菜刀。

“下次他来，我砍他。”

陈小弟看着她，忽然笑了。

阿敏瞪他。

“笑什么？”

陈小弟摇摇头。

“没笑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刀拿过来，放回厨房。

“不用你砍。”

阿敏看着他。

“那你怎么办？”

陈小弟想了想。

“我有办法。”

那晚，陈小弟一个人去了天台。

他站在天台边，看着下面的旺角。

霓虹灯还是那些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今天丧坤来了，明天可能还有别人来。他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一辈子。

他想起灰衣人说的话。

“你准备好了吗？”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铁皮屋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

家豪已经睡了，阿敏在等他。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阿敏。”

“嗯？”

“以后我可能经常不在。”

阿敏愣了一下。

“去哪儿？”

陈小弟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些事，得去办。”

阿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去吧。”

陈小弟看着她。

“你不问我什么事？”

阿敏摇摇头。

“不问。你说了我就听，你不说我不问。”

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暖。

窗外，旺角的夜一如既往地吵。

但那些声音，他听着，觉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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