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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来的时候，陈小弟正在给家豪喂药。
家豪前两天气管炎犯了，咳了一夜，陈小弟守到天亮才眯了一会儿。阿敏去上学，财叔出摊，屋里就剩他们两个。
门被人一脚踢开的时候，陈小弟手里的药碗差点洒了。
三个人走进来。
打头那个四十来岁，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疤，从左眼一直拉到嘴角。穿一件黑色唐装，扣子敞着，露出胸口的青龙纹身。
后面两个年轻点，一左一右站着，眼神不善。
陈小弟把药碗放下，把家豪往身后挡了挡。
“边个？”
光头笑了，笑得很不好看。
“你就是陈小弟？”
陈小弟没说话。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十二岁？不对，十三了吧？听说现在麻雀馆你说了算？”
陈小弟看着他。
“有事？”
光头点点头。
“有事。大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陈小弟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和连胜旺角麻雀馆，欠大圈帮五十万，三个月内归还。”
落款是贵叔的名字。
陈小弟看着那张欠条，看了几秒。
“贵叔没欠过你们钱。”
光头笑了。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他把欠条往前推了推，“白纸黑字，你认不认？”
陈小弟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认。”
光头的笑容僵了一下。
“细路，你再说一次？”
陈小弟把家豪往身后又挡了挡。
“我说，我不认。”
光头盯着他，盯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
“好，有种。”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后面两个年轻人挥了挥手。
“砸。”
两个年轻人冲上来，一脚踢翻桌子，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家豪吓得缩在陈小弟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服，抖得厉害。
陈小弟没动。
他看着光头。
“你叫咩名？”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想记着我？好，告诉你。老子叫丧坤，大圈帮的。以后在旺角混，记住这个名。”
陈小弟点点头。
“我记住了。”
丧坤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细路太平静了。
换了别的细路，这时候早就吓得哭了，或者跪地求饶了。但这个细路，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他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没露出来，只是挥了挥手。
“走。”
三个人走了。
屋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碗碎了，家豪的药洒了一地。家豪缩在墙角，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哭出来。
陈小弟走过去，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怕不怕？”
家豪摇摇头，又点点头。
陈小弟把他抱紧了一点。
“不怕。有阿哥在。”
他把家豪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桌子扶起来，碎片扫干净，地上的药擦掉。他做得很慢，很仔细，一件一件来。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看着家豪。
家豪已经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小手攥着被子。
陈小弟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出门。
他先去了麻雀馆。
馆子里照常营业，赌客们该玩玩该闹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小弟走进账房，把那几个老睇场叫过来。
“大圈帮的丧坤，听说过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
阿强开口：“听说过。大圈帮新来的，在深水埗那边混，最近想往旺角伸手。”
陈小弟点点头。
“他今天带人去了铁皮屋。”
阿强愣了一下。
“他找你麻烦？”
陈小弟把那张欠条的事说了一遍。
阿强听完，眉头皱起来。
“贵叔从来没借过大圈帮的钱。这张欠条，肯定是假的。”
陈小弟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阿强。
“丧坤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强想了想。
“两个可能。一是想收保护费，找借口。二是背后有人指使。”
陈小弟心里一动。
“谁？”
阿强摇摇头。
“不知道。但大圈帮最近跟和合图走得很近。彪叔那边……”
他没说下去。
陈小弟沉默了几秒。
“帮我查查丧坤的底细。住哪儿，跟谁混，最近见过什么人。”
阿强点点头。
“你呢？”
陈小弟站起来。
“我去见个人。”
晚上，天台上。
灰衣人听完陈小弟的话，没出声。
他坐在破沙发上，慢慢喝着茶，眼睛望着远处的霓虹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怎么想？”
陈小弟想了想。
“丧坤不是冲我来的。他是冲麻雀馆来的。”
灰衣人点点头。
“继续说。”
“那张欠条是假的。他知道我知道是假的，但他还是来了。”陈小弟说，“他不是想收钱，是想试试我的底。”
灰衣人看着他。
“试出什么了？”
陈小弟沉默了几秒。
“他试出来，我不会低头。”
灰衣人笑了一下。
“那他会怎么做？”
陈小弟想了想。
“他会再来。”
灰衣人点点头。
“对。他会再来。而且下次不会是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陈小弟面前。
“你打算怎么办？”
陈小弟抬起头，看着他。
“我等。”
灰衣人愣了一下。
“等？”
“等他再来。”陈小弟说，“他来了，我就知道他要什么。”
灰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知道等，说明你长大了。”
他拍拍陈小弟肩膀。
“去吧。有事找我。”
陈小弟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灰衣人叫住他。
陈小弟回头。
灰衣人看着他。
“那个叫丧坤的，我听说过。大圈帮的打手，手里有过人命。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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