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陈小弟第一次离开香港。
地铁转火车,火车转轮渡,一路晃晃悠悠。他趴在轮渡的栏杆上,看着海水从浑浊的蓝绿色变成深蓝,看着香港岛越来越远,最后缩成天边一条细细的线。
灰衣人站在他旁边,喝着搪瓷杯里的茶。
“第一次出远门?”
陈小弟点点头。
“怕不怕?”
陈小弟想了想。
“有点。”
灰衣人笑了一下,没说话。
轮渡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澳门的码头比香港的小,但灯火比香港的还要亮。那些霓虹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红的绿的黄的,把半边天都染亮了。
灰衣人带着他穿过码头,走过几条街,停在一栋老旧的大厦前面。
“今晚住这儿。”
陈小弟抬头看。大厦不高,七八层,外墙的白瓷砖已经发黄。楼下是一间茶餐厅,门口挂着“荣记”的招牌,里面还亮着灯。
他们上了三楼,推开一间房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街对面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将就一晚。”灰衣人把行李放下,“明天去葡京。”
陈小弟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灯。
“那个就是葡京?”
灰衣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对。澳门最大的赌场。”
陈小弟看着那栋建筑,像一只巨大的鸟笼,通体发亮,每一扇窗户后面都亮着灯。门口人来人往,穿西装的,穿旗袍的,穿短袖的,什么人都有。
“那些都是去赌钱的?”
“有赌钱的,有看钱的,有送钱的。”灰衣人说,“澳门这个地方,每一分钟都有人在赢钱,也每一分钟都有人在输钱。”
他看着陈小弟。
“你记住,进去之后,不管看见什么,别慌。有人赢了几百万也别眼红,有人输光了也别可怜。赌桌上只有两种人——赢家和输家。”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拍拍他肩膀。
“早点睡。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个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小弟跟着灰衣人走进葡京赌场。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大厅比他想的大十倍,不,一百倍。几百张赌桌一排排摆开,每张桌子旁边都围满了人。骰子的声音,筹码的声音,人的喊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响。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亮得刺眼,把整个大厅照得跟白天一样。
穿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来走去,托盘上是免费的饮料和点心。穿旗袍的女人站在赌桌旁边,笑眯眯地派牌。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贵宾室里,隔着玻璃墙,看不见他们在玩什么。
陈小弟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灰衣人拉了拉他袖子。
“这边。”
他们穿过大厅,走到一排办公室前面。灰衣人敲了敲其中一间的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他正在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灰衣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鹤年,你还没死?”
灰衣人也笑了。
“何忠,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两人握了握手。何忠看向陈小弟,上下打量了几眼。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细路?”
灰衣人点点头。
“陈小弟。过目不忘。”
何忠挑了下眉毛,走到陈小弟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过目不忘?真的假的?”
陈小弟没说话。
何忠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副牌,抽出一张,在陈小弟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插回牌堆里,洗了几遍,铺在桌上。
“刚才那张是什么?”
陈小弟看了一眼,伸手从牌堆里抽出一张。
黑桃J。
何忠翻过来看,确实是黑桃J。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把牌洗得更乱,洗了十几遍,然后铺开。
陈小弟又抽出来。红心7。
何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是好东西。”他看向灰衣人,“说吧,找我什么事?”
灰衣人把那张请帖递给他。
何忠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澳门商会的人下的?”
灰衣人点点头。
何忠把请帖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这下麻烦了。”
陈小弟问:“澳门商会是什么?”
何忠看着他。
“澳门最大的商会,会长姓何,跟我一个姓,但不是一家。”他指了指窗外那栋鸟笼一样的建筑,“这间赌场,有他的股份。澳门一半的赌场,都有他的股份。”
他看着陈小弟。
“下帖子的这个人,叫何耀光,是商会理事。他请你去,不是真的想见识你的本事。他是想试试你,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进更大的局。”
陈小弟愣了一下。
“更大的局?”
何忠没回答,只是看向灰衣人。
“你想清楚了?这细路才十二岁。”
灰衣人看着他。
“他想去。”
何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aha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