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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从台北回来那天,是正月初八。
旺角还在过年,街上到处是红彤彤的挥春,茶餐厅门口挂着“新春大吉”的牌子,小孩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手里攥着红包。
陈小弟正在麻雀馆扫地,门被推开,灰衣人走进来。
他瘦了,眼窝有点陷,像是没睡好。但腰板还是那么直,灰布长衫还是那么干净。
陈小弟放下扫把。
“回来了?”
灰衣人点点头,往外指了指。
“天台。”
陈小弟跟出去。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的床单啪啪响。灰衣人站在那张破沙发旁边,从怀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台北那边,查到了些事。”
陈小弟等着。
灰衣人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爸——林伯尧——还活着。”
陈小弟愣住了。
灰衣人看着他。
“我在台北找到当年电报局的一个老人。他说,林伯尧在你妈离开台北之后,也走了。不是失踪,是被人送走的。”
“送去哪儿?”
“不知道。”灰衣人摇摇头,“那人只说,林伯尧走的时候,身上有任务。什么任务,他不肯说。”
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妈知道吗?”
灰衣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应该知道。但她没告诉你,有她的道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陈小弟。
“这是那个老人的地址和电话。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自己去问。”
陈小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灰衣人把烟头按灭。
“还有一件事。”
陈小弟抬起头。
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副牌,递给他。
“新牌?”
“不是新牌。”灰衣人说,“是台北那边一个老千用的。你看看。”
陈小弟接过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普通的单车牌,背面的花纹跟香港这边用的差不多。但他很快就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牌……”他把牌凑近眼前,“边角有暗纹,不是做的记号,是印上去的。”
灰衣人点点头。
“这是台北那边流行的一种手法。整副牌出厂的时候就做了手脚,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懂的人才看得见。”
他看着陈小弟。
“你记性好,认牌已经够了。但接下来要学的,是认这种牌。”
陈小弟攥着那副牌。
“你的意思是……”
“江湖上的人,不都是孙扒皮那种低级货。”灰衣人说,“你会遇上更高明的对手。他们会用你没见过的千术,玩你没玩过的局。你得学会应对。”
他把牌从陈小弟手里抽回来,洗了几遍,摊在沙发上。
“今天开始,学新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陈小弟每天除了帮财叔穿鱼蛋、去麻雀馆扫地,就是上天台跟灰衣人学牌。
不是学认牌——他早就学会了。是学“破牌”。
“每一副做了手脚的牌,都有它的破绽。”灰衣人指着那些暗纹,“你要找的不是记号,是规律。记号会变,规律不会。”
陈小弟蹲在沙发前,一张一张翻那些牌。
暗纹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看得见。他把每一张的暗纹位置记下来,然后在脑子里拼成一幅图。
第三天,他发现了规律。
“这些暗纹……是按花色排的。”他指着那几副牌,“黑桃的暗纹都在右上角,红心在左上角,梅花在右下角,方块在左下角。”
灰衣人点点头。
“还有呢?”
陈小弟又看了一会儿。
“点数越大,暗纹越靠边。A几乎就在角上,K次之,Q又次之……”
“够了。”灰衣人打断他,“你已经会了。”
陈小弟抬起头。
“这就能破?”
“能。”灰衣人说,“知道规律,就能破。下次有人拿这种牌跟你玩,你看一眼就知道他手里是什么。”
他把牌收起来,放进怀里。
“但记住,这只是入门。台北那边的高手,用的手法比这个复杂十倍。以后慢慢学。”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看着他,忽然问。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你?”
陈小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灰衣人走到天台边,看着下面的旺角。
“这几天我在街上走,有人跟过我两次。不是普通的街坊,是生面孔。”
陈小弟心里一紧。
“什么人?”
“不知道。”灰衣人说,“但肯定跟彪叔那场局有关。你在那场局里出了名,有人盯上你了。”
他看着陈小弟。
“这几天小心点。别一个人走夜路。”
陈小弟点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事躲不掉。
果然,三天后,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陈小弟正在麻雀馆扫地,门口进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瘦,穿一件黑色皮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酸枝木大桌旁,坐下。
“贵叔呢?”
贵叔从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
“找我有事?”
皮夹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有人托我带个话。”
贵叔拿起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我知道了。你走吧。”
皮夹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小弟一眼。
那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个物件。
门关上。
陈小弟走到贵叔身边。
“什么事?”
贵叔没说话,把他拉进账房,关上门。
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放在桌上。
陈小弟低头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听说贵叔有个过目不忘的细路。三天后,澳门,想见识见识。赢了,十万。输了,一只手。”
下面没有落款。
陈小弟看着那行字,手心有点出汗。
贵叔看着他。
“你怎么想?”
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
“谁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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