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叔，我……”

“拿着。”财叔把红包塞他手里，“今年你帮我不少，应该的。”

陈小弟攥着那个红包，薄薄的，里面应该是纸币，不是硬币。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豪已经拆开红包，拿出两张十块钱，开心得跳起来。

“阿哥你看！我有钱啦！”

陈小弟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把红包收进口袋。

夜里，家豪睡着了。阿敏在写作业，财叔在收拾碗筷。陈小弟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后巷。

那盏街灯还是老样子，昏黄昏黄的，飞蛾围着转。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一个人影慢慢走近。

灰布长衫，搪瓷杯。

灰衣人。

陈小弟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灰衣人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他。

“年货。”

陈小弟接过来，打开一看——一包腊肠，一盒蛋卷，还有一件小孩的棉袄，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老虎。

“给家豪的。”灰衣人说。

陈小弟看着那件棉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不进去坐？”

灰衣人摇摇头。

“走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小弟叫住他。

灰衣人回头。

陈小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灰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年后我要去一趟台北。”

陈小弟心里一紧。

“去多久？”

“不知道。”灰衣人说，“有些事要查清楚。”

他看着陈小弟。

“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他们。”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

他走了。

陈小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很冷，但他不觉得冷。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小棉袄，摸了摸，软软的，暖暖的。

他转身进屋。

家豪还在睡，小嘴微微张着。他把棉袄轻轻盖在被子上面，家豪动了动，喃喃地喊了一声“阿哥”，又睡着了。

阿敏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陈小弟坐下来，看着家豪的脸。

过了很久，阿敏轻声说。

“你哭啦？”

陈小弟摸了摸脸，有点湿。

“没有。”

阿敏笑了，递给他一张纸。

“擦擦。”

陈小弟接过纸，擦了擦脸。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放烟花。家豪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过年啦？”

陈小弟拍拍他。

“嗯，过年了。睡吧。”

家豪闔上眼，又睡着了。

阿敏趴在桌上，也睡着了。财叔靠在椅子上，打着呼噜。

陈小弟看着他们，忽然想起灰衣人说的话。

“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硬币，一枚一枚看过去。

母亲留下的那枚，在灯光下闪着暗淡的光。

他把硬币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空。

远处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他想起母亲的脸。

想起她教他摩斯密码，一下一下敲在床板上。

想起她咳得厉害的时候，还坚持让他敲给她听。

想起她走的那天，他一个人站在病床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家豪翻了个身，攥住他的手指。

他没抽开。

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烟花。

心里忽然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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