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是我的人，有事冲我来。但他们不听。”
他看着陈小弟。
“你今晚别去。我找人摆平。”
陈小弟摇摇头。
“没用。他们铁了心要找我。今天不去，明天他们还会来。到时候连累你，连累财叔，连累阿敏家豪。”
贵叔皱起眉。
“你想去？”
陈小弟点点头。
“但不是我一个人去。”
贵叔愣了一下。
“你想带谁？”
陈小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贵叔，你信不信我？”
贵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信。”
陈小弟转过身。
“那你帮我做几件事。”
晚上七点半，陈小弟出门。
阿敏追到巷口。
“你真要去？”
陈小弟点点头。
阿敏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陈小弟笑了笑。
“放心。我还得给家豪讲故事呢。”
他走了。
阿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深水埗，桂林街。
还是那栋旧唐楼，还是三楼。
陈小弟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坐着二十几个人，把一张长桌围得满满当当。孙扒皮坐在主位，身边站着几个面相凶狠的壮汉。
见他一个人进来，孙扒皮笑了。
“细路，有胆量。”
陈小弟没理他，只是走到桌前，站定。
“我来了。你想怎么样？”
孙扒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想怎么样？”他凑近陈小弟的脸，“你那天让我下不来台，我今天让你下不来台。”
他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把他按住。”
几个壮汉走过来。
陈小弟没动，只是说了一句话。
“慢着。”
孙扒皮看着他。
“怎么？怕了？”
陈小弟摇摇头。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陈小弟看着他的眼睛。
“你今天请这些人来，花了多少钱？”
孙扒皮愣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陈小弟笑了。
“我只是在想，你要是输了，这笔钱谁出？”
孙扒皮盯着他，盯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我输？我输什么？你一个人，能赢我二十几个人？”
陈小弟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身后，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灰布长衫，搪瓷杯。
灰衣人。
孙扒皮愣住了。
灰衣人身后，又进来一个人。
贵叔。
贵叔身后，还有十几个人——都是麻雀馆的睇场，手里拿着家伙。
孙扒皮的脸色变了。
“你……你们……”
陈小弟看着他。
“孙老板，你不是想玩吗？我陪你玩。”
他走到桌边，坐下。
“来，赌一局。”
孙扒皮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灰衣人走到陈小弟身后，站定。
贵叔带着人，把门口堵住了。
屋里那二十几个大圈帮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动。
孙扒皮咬了咬牙。
“你想赌什么？”
陈小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存折。
三十万。
孙扒皮的眼睛亮了。
“这是……”
“烂口发那三十万。”陈小弟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今天我给你个机会。”
他看着孙扒皮。
“你赢了，钱归你。你输了，这辈子别在旺角出现。”
孙扒皮盯着那张存折，眼里全是贪婪。
但他没动。
“你凭什么跟我赌？你会赌吗？”
陈小弟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牌，扔在桌上。
孙扒皮看了一眼那副牌，又看了看陈小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灰衣人。
“好。我跟你赌。”
他坐下来。
“怎么玩？”
陈小弟把牌拿起来，洗了洗，铺在桌上。
“最简单的。抽一张，比大小。谁大谁赢。”
孙扒皮笑了。
“就这？”
“就这。”
孙扒皮伸手，抽了一张。
黑桃K。
他笑了。
“细路，你输了。”
陈小弟没说话，只是伸手，抽了一张。
黑桃A。
孙扒皮的脸色变了。
“你……你出千！”
陈小弟看着他。
“牌是你看着我洗的，你抽了之后我才抽的。我出什么千？”
孙扒皮说不出话来。
陈小弟站起来，把存折收回口袋。
“孙老板，你输了。”
他转身往外走。
孙扒皮突然站起来，从腰里抽出一把刀，朝他后背刺去。
“小心！”
灰衣人动了。
他一步跨到陈小弟身后，一拳打在孙扒皮手腕上。刀飞出去，插在地上。
孙扒皮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往后退。
灰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贵叔的人围上来。
孙扒皮脸色惨白，跪在地上。
陈小弟转过身，看着他。
“孙老板，我说过，你输了。”
他弯下腰，把那把刀捡起来，放在桌上。
“这把刀，你留着。下次再让我在旺角看见你，我把它还给你。”
他走了。
灰衣人跟在他身后。
贵叔的人让开一条路。
走出那栋楼，夜风吹过来，陈小弟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灰衣人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小弟抬起头。
“我刚才……怕得要死。”
灰衣人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
灰衣人看着他。
“我帮了。但有些事，得你自己做。”
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是真的刺过来呢？”
灰衣人笑了笑。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灰衣人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有人在等你。”
回到旺角，已经快十一点了。
铁皮屋门口，阿敏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菜刀。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刀藏到身后。
“你……你回来了？”
陈小弟点点头。
阿敏眼眶红了，但没哭。
“家豪等你讲故事，等得睡着了。”
陈小弟笑了。
“明天讲。”
他走进去。
家豪睡得很香，手里还攥着那两只红色玩具车。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
窗外，旺角的夜还是很吵。
但那些声音，他听着，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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