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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扒皮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个生面孔,四十来岁,瘦,穿一身旧西装,手里拎着个皮箱。进门的时候,他谁也没看,直接走到酸枝木大桌旁,坐下,把皮箱往桌上一放。
“贵叔,好久不见。”
贵叔正在账房算账,听见外面的动静,掀开帘子出来。看见孙扒皮,他眉头皱了皱,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孙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孙扒皮皮笑肉不笑。
“上次输得不够过瘾,今天带个朋友来,再玩几局。”
贵叔看了看他身边那个瘦子。
“这位是?”
瘦子抬起头,看了贵叔一眼,没说话。
孙扒皮笑了。
“这是我请来的高手,姓方,澳门来的。听说贵叔这里藏龙卧虎,想来领教领教。”
贵叔心里咯噔一下。
澳门来的高手,姓方——他听说过这个人。方老七,专门替人顶局的,听说十赌九赢,从没失过手。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方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贵叔一拱手,“想玩什么?”
“十三张。”方老七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一局两万,三局两胜。”
贵叔点点头。
“好。我去准备。”
他转身往里走,走到账房门口,朝二楼喊了一声。
“小弟,下来。”
陈小弟正在二楼扫地,听见贵叔喊,放下扫把下楼。
贵叔把他拉进账房,关上门。
“孙扒皮带人来砸场子了。”
陈小弟愣了一下。
“谁?”
“方老七,澳门来的。”贵叔压低声音,“这个人我听说过,很厉害。我手下没人是他对手。”
他看着陈小弟。
“你今天得帮我。”
陈小弟沉默了几秒。
“我能做什么?”
“站在我身后,看着。”贵叔说,“跟上次一样。他出千,你看出来,告诉我。”
陈小弟点点头。
“好。”
贵叔拍拍他肩膀。
“小心点。方老七这种人,不是烂口发能比的。”
两人走出账房。
方老七已经坐在牌桌旁,手里拿着一副牌,一张一张翻着看。孙扒皮站在他身后,满脸得意。
贵叔坐下,陈小弟站在他身后。
方老七抬起头,看了陈小弟一眼。
“细路?”
“我的人。”贵叔说,“看着玩的。”
方老七点点头,没再问,把牌往桌上一铺。
“开始吧。”
第一局。
方老七洗牌,动作很慢,很稳。陈小弟盯着他的手,眼睛都不敢眨。
洗了三遍,他开始发牌。
陈小弟看出来了——他发牌的时候,右手食指会在牌背上一掠而过。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但陈小弟看见了。
他在做记号。
不是落汗,是更高级的手法。用指甲在牌背上轻轻一划,留下一条看不见的痕。只有他自己认得出来。
陈小弟弯下腰,在贵叔耳边说了几个字。
“他做记号。指甲。”
贵叔点点头,脸上没动。
第一局,贵叔输了。
孙扒皮哈哈大笑。
“贵叔,你这手气不行啊!”
贵叔没理他,把牌一推。
“再来。”
第二局。
方老七洗牌,发牌。这回他的手更快,记号做得更隐蔽。但陈小弟还是看出来了——他换了一只手。左手做记号,右手发牌。
他又在贵叔耳边说了一句。
“两只手都会。左手做,右手发。”
贵叔点点头。
第二局,贵叔又输了。
孙扒皮笑得更大声了。
“贵叔,你这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贵叔脸色没变,只是看了陈小弟一眼。
陈小弟知道他在问什么——看出他手法了,怎么破?
陈小弟想了想,又弯下腰,在贵叔耳边说了几句话。
贵叔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局开始。
方老七洗牌,发牌。动作跟之前一样,又快又稳。
但这一次,贵叔没有急着看牌。
他把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忽然把牌往桌上一拍。
“方先生,你这副牌,有点问题吧?”
方老七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问题?”
贵叔指着牌背。
“这上面,有记号。”
方老七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贵叔这话什么意思?我做的记号?”
“不是你做的。”贵叔说,“是这副牌本来就有。”
他站起来,把牌翻过来,一张一张指给周围的人看。
“你们看,这上面是不是有一条很细的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这副牌被人做过手脚。”
周围的人围过来看,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方老七盯着贵叔,眼神冷了下来。
“贵叔,你想耍赖?”
贵叔笑了。
“我耍赖?是你用千牌在先。”
他转向孙扒皮。
“孙老板,你带来的高手,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
孙扒皮的脸色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
贵叔没理他,只是看着方老七。
“方先生,你说,这副牌是不是你的?”
方老七沉默了几秒。
“是我的。”
“那你带一副做过记号的牌来,是什么意思?”
方老七盯着贵叔,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贵叔就是贵叔。”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我认栽。这两局赢的钱,还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在桌上。
孙扒皮急了。
“方先生,你这是……”
方老七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闭嘴。”
孙扒皮愣住了。
方老七看着贵叔,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小弟。
“细路,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弟没说话。
方老七笑了笑。
“下次有机会,单独玩一局。”
他拎起皮箱,走了。
孙扒皮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贵叔看着他。
“孙老板,你呢?还想玩吗?”
孙扒皮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陈小弟一眼。
那眼神,像要把人吃了。
门关上。
贵叔长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夸贵叔厉害,有人骂方老七不要脸。
贵叔没理他们,只是把陈小弟拉到账房,关上门。
“你怎么知道那副牌有问题?”
陈小弟看着他。
“我不知道。”
贵叔愣了一下。
“那你让我说那番话?”
陈小弟点点头。
“方老七那种人,最看重名声。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用千牌,他就算真的没用,也会认栽——因为他不想让人怀疑他。”
贵叔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这细路,脑子怎么长的?”
陈小弟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孙扒皮临走那个眼神,他记住了。
这事没完。
果然,三天后,事情来了。
那天下午,陈小弟正在帮财叔穿鱼蛋,贵叔派的人跑来找他。
“小弟,贵叔让你回去,出事了。”
陈小弟放下手里的竹签,跟着那人跑回麻雀馆。
一进门,他就知道出大事了。
几张桌子翻在地上,麻将散了一地,茶杯碎片到处都是。几个睇场的站在旁边,脸上都带着伤。贵叔坐在账房里,脸色很难看。
他走进去。
贵叔抬起头,看着他。
“孙扒皮找人来了。”
“什么人?”
“大圈帮的。”贵叔说,“二十几个人,下午冲进来,砸了场子。说要找你。”
陈小弟心里一沉。
“找我?”
“找你。”贵叔看着他,“说你那天让他下不来台,要你赔礼道歉。赔礼不够,就要你的命。”
陈小弟沉默了几秒。
“他们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放了话,让你今晚八点去深水埗,一个人去。不去,他们天天来砸。”
陈小弟看着他。
“你怎么说?”
贵叔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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