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女人没动。
全场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台北女人忽然笑了。
“彪叔就是彪叔,什么都瞒不过你。”她把双手放在桌上——手里多了一张牌,“我认输。”
她把牌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陈小弟一眼。
“细路,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弟没说话。
台北女人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牌局继续。
但气氛变了。
剩下的人看着陈小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警惕,忌惮,还有一点好奇。
陈小弟站在彪叔身后,一动不动。
第六局,彪叔赢了十万。
第七局,彪叔赢了二十万。
第八局,彪叔全梭了,一把赢光了对面的光头胖子。
广州来的光头胖子站起来,脸色铁青,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彪叔,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黑西装,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桌上只剩三个人——彪叔,瘦高个,苏珊。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看着陈小弟。
“彪叔,你这帮手,哪里找的?”
彪叔笑了笑。
“旺角捡的。”
瘦高个也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第九局开始。
瘦高个洗牌,发牌,动作流畅得像练过一万遍。但陈小弟看出来了——他发牌的时候,拇指压住的那张牌,比别的牌慢了一点点。
那是换牌的手法。
陈小弟又弯下腰,在彪叔耳边说了几个字。
“他在换牌。”
彪叔点点头,然后忽然把牌往桌上一拍。
“慢着。”
瘦高个的手停在半空。
彪叔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张生,你在换牌?”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
“彪叔,这话不能乱说。”
彪叔笑了笑,指着桌上那张牌。
“你把袖子里的那张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瘦高个没动。
两个黑西装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瘦高个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把袖子里的牌抽出来,扔在桌上。
“彪叔就是彪叔。”他站起来,“我认栽。一百万,你的了。”
他也走了。
桌上只剩彪叔和苏珊。
苏珊看着陈小弟,眼神复杂。
“彪叔,你这帮手,不是一般人。”
彪叔点点头。
“我知道。”
苏珊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牌放下。
“我认输。”她站起来,“八百万,你的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彪叔叫住她。
苏珊回头。
彪叔指着陈小弟。
“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
苏珊看着陈小弟,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奇怪的话。
“你妈是不是叫陈婉心?”
陈小弟心里一震。
又是这句话。
他点点头。
苏珊笑了笑,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电话。有空打给我,我告诉你一些事。”
她走了。
屋里只剩彪叔、贵叔、陈小弟,还有那两个黑西装。
彪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细路,今天多谢你。”
陈小弟看着他。
“彪叔,她为什么认识我妈?”
彪叔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妈当年在台北,帮她做过事。”
陈小弟愣住了。
“她是谁?”
彪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她叫林太,真名林淑仪。当年在台北电报局,跟你妈是同事。”
他转过身,看着陈小弟。
“你妈那批人,做的都不是普通的事。传消息,送情报,帮人跑路——什么都有。”
陈小弟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乱。
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贵叔抽着烟,走在他旁边。
“吓着没?”
陈小弟摇摇头。
贵叔笑了笑。
“没吓着就好。今天这场局,你在旺角算是出名了。”
陈小弟没说话。
他摸出口袋里那张名片,借着路灯看了看。
上面印着几个字:
“林淑仪,台北市……”
他把名片收好。
回到铁皮屋,阿敏还醒着。
见他进来,她坐起来。
“没事吧?”
陈小弟摇摇头。
阿敏看着他,忽然说。
“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陈小弟沉默了几秒。
“阿敏,你说,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的妈妈跟以前想的不一样,该怎么办?”
阿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小弟不知道怎么解释。
阿敏想了想,说。
“我妈以前,我也觉得她只是个普通的卖菜婆。后来她走了,我才听人说,她年轻的时候很厉害,去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
她看着陈小弟。
“但我还是觉得她是我妈。不管她做过什么,都是我妈。”
陈小弟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点。
“谢谢你。”
阿敏脸一红,躺下去,用被子蒙住头。
“谢什么谢,快睡吧。”
陈小弟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家豪在旁边睡得很香,手里还攥着那只红色玩具车。
他想起今天那些人的眼神,想起苏珊说的话,想起那张名片。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名片,还有那把折叠刀。
然后他闔上眼。
窗外,旺角的夜还是很吵。
但他觉得,那些声音好像没那么远了。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aha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