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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从天台下来，陈小弟没回铁皮屋。
他在后巷站了很久，看着那盏昏黄的街灯。飞蛾还在围着转，一只接一只，扑到灯泡上，又掉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
水果刀，不长，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财叔给他的时候没问用来干什么，只是说“小心点”。
他把刀收回口袋，往太子道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去太子道西干什么？找丧狗？他不知道丧狗住在哪儿。找那个女人的旧屋？那里已经烧成废墟。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灰衣人教他记牌，教他算牌，教他认人，教他打拳。但没教过他，当有人拿你身边的人威胁你的时候，该怎么办。
他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他肩膀。
他猛地抬头。
阿敏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头发有点乱，像是跑着来的。
“财叔让我来找你。”她说，“这么晚不回去，他担心。”
陈小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
两人往回走。后巷很暗，只有远处有一点光。阿敏走在他旁边，忽然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骗人。”
陈小弟没说话。
阿敏停下脚步，拉住他袖子。
“陈小弟，你看着我。”
他转过头。
阿敏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小弟看着她，忽然想起丧狗说的话。
“你有个卖鱼蛋的朋友，有个女儿，叫阿敏。”
他攥紧拳头。
“没有。”他说，“回去吧。”
阿敏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只是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回到铁皮屋，家豪已经睡了。财叔坐在桌边抽烟，见他进来，把烟按灭。
“吃饭没？”
“吃了。”
财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去热了一碗萝卜牛杂，放在桌上。
“吃了再睡。”
陈小弟看着那碗牛杂，热气往上冒，香味飘进鼻子里。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阿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阿敏。”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要对你不利，你会怎么办？”
阿敏愣了一下。
“谁会要对我不利？”
“我是说如果。”
阿敏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就拿刀砍他。”
陈小弟看着她，忽然笑了。
阿敏脸一红：“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低头继续吃。
吃完，他去洗了碗，然后躺到床上。
家豪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他把那只红色玩具车抱在怀里，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陈小弟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闔上眼。
第二天下午，陈小弟准时出现在后巷。
丧狗已经在那儿了，靠在墙上抽烟。见他来，把烟头一扔，踩灭。
“想清楚了？”
陈小弟点点头。
“十五万，我帮你把家豪带出来。”
丧狗笑了，露出那排烟屎牙。
“识相。”他走过来，拍拍陈小弟肩膀，“什么时候？”
“今晚。财叔收档之后，铁皮屋没人。”
“好。”丧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电话。搞定了，打给我。”
陈小弟接过纸，折好，放进口袋。
丧狗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别耍花样。”他说，“我的人在附近盯着。你敢报警，或者告诉那个穿灰布衫的，你那个卖鱼蛋的朋友第一个倒霉。”
他走了。
陈小弟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把刀。
刀很凉。
晚上九点，财叔收了档。
阿敏在屋里陪家豪玩，陈小弟走进去，说：“阿敏，财叔叫你出去一下。”
阿敏抬起头：“什么事？”
“不知道，让你出去。”
阿敏放下手里的纸青蛙，走出去。
陈小弟蹲下来，看着家豪。
“家豪，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家豪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陈小弟抱起他，“走。”
他抱着家豪走出铁皮屋，穿过巷子，往后巷走去。
夜风很冷，家豪缩在他怀里，问：“哥哥，我们去哪儿？”
“很快就到。”
走到巷子中间，他停下来。
丧狗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细路仔识做。”丧狗伸手，“给我。”
陈小弟抱着家豪，没动。
丧狗皱起眉：“怎么？”
陈小弟看着他。
“钱在哪儿？”
“什么？”
“三十万。你拿到钱，放我们走。我不管你怎么分，我要亲眼看着你拿到钱。”
丧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聪明。”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去拿。”
一个人转身走了。
丧狗看着陈小弟，又看看他怀里的家豪。
“这细路挺乖。”
陈小弟没说话，只是把家豪抱得更紧。
家豪有点怕，小声问：“哥哥，这些人是谁？”
“别怕。”陈小弟说，“有哥哥在。”
过了十来分钟，那个人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丧狗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他把塑料袋递给另一个人，“带走。”
那人伸手来抢家豪，陈小弟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过放我们走。”
丧狗笑了。
“我说过吗？”他走近一步，“细路仔，江湖上说话不算数的人多了。今天就当给你上一课。”
他伸手去抓陈小弟的领子。
陈小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刀光一闪。
丧狗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胳膊。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你他妈——”
陈小弟把家豪放下来，挡在身后，刀尖指着前面。
他手在抖，但刀没抖。
“谁再过来，我捅谁。”
丧狗捂着伤口，脸都白了。旁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没敢动。
后巷很静，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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