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有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很稳,很慢。
一个人走进巷子里。
灰布长衫,搪瓷杯。
灰衣人。
丧狗脸色变了:“你——”
灰衣人没看他,只是走到陈小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刀。
刀尖上还有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第一次?”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伸手,把刀拿过来,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收进口袋里。
“够了。”他说,“剩下的我来。”
他转身看着丧狗。
丧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别过来……我有人的……”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丧狗转身就跑。
那两个人也跟着跑。
后巷很快空了,只剩下一地的血迹,还有那个黑色塑料袋。
灰衣人捡起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扔给陈小弟。
“假的。报纸。”
陈小弟接住,打开一看,确实是报纸。
他愣住了。
“你早就知道?”
灰衣人点点头。
“丧狗不会真拿钱来。他只是想骗你出来,把家豪抢走。”他看着陈小弟,“但我没想到,你会动刀。”
陈小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抖。
“我以为……”他说,“我以为我能搞定。”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看着家豪。
家豪缩在陈小弟身后,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你叫什么名字?”灰衣人问。
“家豪。”
“家豪。”灰衣人点点头,“刚才怕不怕?”
家豪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因为有哥哥在。”
灰衣人笑了一下,站起来,看着陈小弟。
“听见没?”
陈小弟没说话。
灰衣人拍拍他肩膀。
“你做得对。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走运。”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还给陈小弟,“刀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拼命的。记住。”
陈小弟接过刀,收好。
灰衣人转身要走。
“等等。”陈小弟叫住他。
灰衣人回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
灰衣人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一直都在。”他说,“从你昨晚蹲在后巷开始。”
陈小弟愣住了。
灰衣人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夜色里。
陈小弟站在原地,抱着家豪,看着那个方向。
家豪小声问:“哥哥,那个人是谁?”
陈小弟想了想。
“一个教我很多东西的人。”
他抱着家豪往回走。
走到巷口,看见阿敏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是财叔剁鱼头那把。看见他们,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刀藏到身后。
“你……你们没事吧?”
陈小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拿着刀干嘛?”
阿敏脸一红:“我……我听见这边有动静……”
“走吧。”陈小弟说,“回去。”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
夜风很冷,但陈小弟觉得没那么冷了。
回到铁皮屋,财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铁通。看见他们,他把铁通往旁边一扔,转身进屋。
“萝卜牛杂在锅里,自己盛。”
阿敏吐了吐舌头,拉着家豪进去了。
陈小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后巷的方向。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推门进去。
屋里很暖和,牛杂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家豪已经坐在桌边,阿敏在盛汤,财叔在旁边抽烟。
他走过去,坐下。
阿敏把一碗牛杂放在他面前。
“吃吧。”
他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家豪忽然说:“哥哥,你刚才好厉害。”
陈小弟愣了一下。
“什么?”
“你拿刀那样,”家豪学着比划了一下,“那个坏人就跑了。”
阿敏看着他。
陈小弟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他帮财叔收拾碗筷。财叔忽然说:“那把刀呢?”
陈小弟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
财叔接过刀,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血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刀收进柜子里。
“以后别用了。”他说,“用不着。”
陈小弟看着他。
财叔没再说话,转身去洗碗。
那天晚上,陈小弟躺在上铺,看着天花板。
家豪在下铺睡着了,阿敏在旁边,呼吸很轻。
他想起今晚的事,想起丧狗的血滴在地上,想起灰衣人说的话。
“刀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拼命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丧狗给他的电话号码。
他拿出来,撕碎,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闔上眼。
窗外,旺角的夜还是很吵。警车声,酒瓶摔碎的声音,男人女人吵架的声音。
但听着这些声音,他觉得安心。
因为这些声音告诉他,一切还跟往常一样。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陈小弟被一阵香味弄醒。
他爬起来,看见财叔在煮粥,阿敏在帮家豪穿衣服,家豪手里还攥着那两只红色玩具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灰衣人说过的话。
“屋企不是一间屋,是几个人。你挂着他们,他们挂着你。你有事,他们会帮你。他们有事,你会去救。”
他看着阿敏,看着家豪,看着财叔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
“阿哥!”家豪看见他醒了,跑过来,爬上床,“起身啦!食粥啦!”
陈小弟揉揉他的头。
“知道了。”
他爬起来,走过去,坐下。
财叔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阿敏在旁边说:“今天礼拜六,我不用上学。我带你哋去街市玩。”
家豪拍手:“好啊好啊!”
陈小弟看着他们,低头喝了一口粥。
很烫,但很香。
窗外,旺角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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