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刀_那年我学会了算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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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豪在铁皮屋里住了一个星期,终于慢慢习惯了。

头几天他总哭,哭着要妈妈,哭到嗓子都哑了。阿敏不会哄小孩,只会折纸给他玩,折完飞机折青蛙,折完青蛙折小船,折得满地都是。家豪哭累了就拿着那些纸玩,玩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

财叔被他哭得心烦,但也没办法,只会多煲点汤水,让他哭完有的喝。

陈小弟每天晚上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家豪,跟他说一会儿话。他不会讲故事,只会讲麻雀馆那些人怎么赌钱,怎么出千,怎么吵架。家豪听不懂,但听着听着就不哭了。

有一晚,陈小弟讲起贵叔怎么抓到出千的人,家豪忽然问:“哥哥,你妈妈呢?”

陈小弟愣了一下。

“我妈妈……”他顿了顿,“死了。”

家豪看着他,眼睛圆溜溜的。

“你哭过吗?”

陈小弟想了想。

“哭过。”

“哭完还疼吗?”

陈小弟摸着心口,想了很久。

“疼。但没那么疼了。”

家豪点点头,把脸贴在他胸口。

“我现在还很疼。”

陈小弟抱着他,没出声。

那晚之后,家豪哭得少了。

财叔去了几趟太子道西,又去了几趟社会福利署。回来的时候总黑着脸,但有一天忽然松了口气。

“搞定了。”他说,“家豪可以留下。”

阿敏开心得跳起来,抱起家豪转了几个圈。家豪被她转得晕头转向,但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

财叔看着他们,嘴角也翘起来,但很快又板起脸。

“不过,以后多个人多双筷子,你们两个都要帮忙。”

阿敏说:“我会帮!我负责陪他玩!”

陈小弟说:“我负责……负责看着他。”

财叔看着陈小弟,忽然说:“你自己都是小孩,看什么人?”

陈小弟没顶嘴。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日子继续过。

陈小弟早上帮财叔穿鱼蛋,下午去麻雀馆扫地擦桌子,晚上上天台跟灰衣人学东西。

灰衣人教的东西越来越深。

他教陈小弟认人——不是认长相,是认人的习惯。一个人怎么走路,怎么站着,怎么拿烟怎么点烟,擤鼻涕用左边还是右边,统统要记住。

“你记住牌有什么用?”灰衣人说,“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会算牌,只能赢赌局。你会算人,才能赢一辈子。”

陈小弟学得很认真。

有一晚,灰衣人带他去旺角街头,站在街角看人。来来往往几百人,灰衣人指着其中几个,问他:“那个人,做什么的?”

陈小弟望过去——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走得很急,一边走一边看表。

“写字楼的?”他猜。

灰衣人摇摇头。

“再看仔细点。他的表。”

陈小弟眯起眼看。那只表金光闪闪,很大只。

“金劳?”他问。

“不止。”灰衣人说,“他穿西装,但袖子短了,露出那只表。真正有钱人不会这样。他是卖假表的。”

陈小弟瞪大眼睛。

灰衣人笑了一下。

“记住,细节骗不了人。”

又有一晚,灰衣人教他打拳。

不是花哨的东西,就三招:直拳,勾拳,踢腿。

“你个子小,不用学多,学精就行。”灰衣人说,“这三招,练到不用想,自然能出,就够你用了。”

陈小弟每天扎马打拳,练到手都发抖。

有一天,他在麻雀馆后楼梯撞到一个人。

那个人三十几岁,黑黑壮壮,穿着一件旧夹克,站在楼梯口抽烟。看见陈小弟,他看了一眼,没出声。

陈小弟经过他身边,鼻子闻到一股味道——机油味,修车的那种。

他没理,继续走。

走到二楼,他忽然停下。

那个人的样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回头,想再看清楚,但楼梯口已经没人。

陈小弟记住了。

第二天晚上,他跟灰衣人提起。

灰衣人听完,眉头皱了一下。

“穿旧夹克,有机油味,三十几岁……”

他想了一阵。

“你记不记得烂口发那两个手下?”

陈小弟记得。那两个跟着烂口发来鱼蛋档闹事的。

“其中一个,以前干过修车。”灰衣人说,“烂口发死了之后,他们没再出现过。你觉得,他们会那么容易收手?”

陈小弟心里一沉。

“他来找我?”

“可能。”灰衣人说,“也可能是来找家豪。”

陈小弟拳头攥紧。

“怎么办?”

灰衣人看着他。

“你说呢?”

陈小弟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让他们碰家豪。”

灰衣人点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那晚回到铁皮屋,陈小弟睡不着。

他看着隔壁床的家豪,睡得很沉,嘴角还有一点点口水。

他想起灰衣人的话。

“你有弟弟了。你怎么做人家大哥,我要教你。”

他轻轻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后巷。

街灯昏黄,有几只飞蛾围着转。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床上,躺下。

第二天早上,他跟财叔说:“财叔,我想跟你借样东西。”

财叔看着他。

“借什么?”

“你铺子后面那把刀。”

财叔愣了一下。

“你想干嘛?”

陈小弟没回答,只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财叔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小心点。”

他把刀给了陈小弟。

那把刀,陈小弟收在板间房的榻榻米下面。

他没跟任何人说,包括阿敏。

之后几天,他每天进出都很小心。走路总回头张望,留意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个穿夹克的男人没再出现过。

但陈小弟知道,他一定还在。

有一天下午,陈小弟在麻雀馆扫地,贵叔走过来,小声说:“后巷有人等你。”

陈小弟手停了一下。

“谁?”

“你上去就知道了。”

陈小弟放下扫把,走出后门。

后巷那儿站着一个人。

灰布长衫,搪瓷杯。

灰衣人。

陈小弟松了口气,走过去。

“你怎么白天来?”

灰衣人看着他。

“有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小弟。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光头,脸上有颗痣。

“认识吗?”

陈小弟摇摇头。

“他叫丧狗。”

陈小弟心里一紧。

“丧狗?不是……上次那个?”

“不一样。”灰衣人说,“这个是真正的丧狗,真名张旺财,打地下拳的那个。上次四眼明身边那个,只是他弟弟。”

陈小弟愣住了。

“就是说……”

“你上次见的那个,叫丧B,是丧狗的弟弟。”灰衣人说,“真正的丧狗,一直没出现过。”

陈小弟手心里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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