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儿?”
灰衣人看着他。
“有人看见他在旺角。”
陈小弟想起那个穿夹克的男人。
“是不是……三十几岁,穿旧夹克,有股机油味?”
灰衣人点点头。
“你见过?”
陈小弟把那天楼梯口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灰衣人听完,沉默了一阵。
“他来探路的。”他说,“丧狗想知道你们住哪儿,想知道家豪在哪儿。”
陈小弟拳头攥紧。
“他想干嘛?”
“三十万。”灰衣人说,“钱还在银行,要等家豪十八岁才能取。但丧狗不会等十八年。他会想办法逼家豪拿出钱来,或者……”
他顿住没说。
陈小弟知道他想说什么。
或者,做掉家豪,等人继承那笔钱。
“他敢?”陈小弟问。
灰衣人看着他。
“你说呢?”
陈小弟没出声。
后巷的风很大,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灰衣人把照片收回口袋。
“我帮你查他住哪儿。查到之前,你们小心点。”
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小弟叫住他。
灰衣人回头。
陈小弟看着他。
“你能不能……教我使刀?”
灰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今晚天台。”
那晚,天台。
灰衣人站在月光下面,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刀不是用来逞威风的,是用来保命的。”他说,“你记住,出刀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出了刀,就没有回头路。”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开始教他。
怎么握刀,怎么发力,怎么刺,怎么挡。
陈小弟学得很认真,一招一式,记住每个动作。
练到半夜,他手都发抖了,但还没停。
灰衣人看着他,忽然问。
“你怕不怕?”
陈小弟想了想。
“怕。”
“怕还学?”
陈小弟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有弟弟。”
灰衣人没再问。
他走到天台边,看着下面的旺角。
“你知道吗,我当年怎么会认识你妈?”
陈小弟抬起头。
灰衣人没回头,只是看着那一片霓虹灯。
“因为有一天,她跟我说,她怕。”
陈小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怕什么?”
“怕你。”灰衣人说,“怕你太聪明,记性太好,会被人利用,会走错路。”
陈小弟沉默。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希望有人可以看着你。”灰衣人转头看着他,“所以我来了。”
夜风很大,吹得人衣服都鼓起来。
陈小弟看着灰衣人,忽然觉得他的样子有点眼熟。
不是因为照片。
是因为……
他没再往下想。
“谢谢你。”他说。
灰衣人笑了一下。
“再练一会儿,然后回去睡。”
陈小弟点点头,走回去继续练。
刀锋在月光下面一闪一闪。
他想起家豪的脸,想起阿敏的声音,想起财叔的萝卜牛杂。
他握紧了刀。
第二天下午,陈小弟在麻雀馆后门洗地,忽然有人叫他。
“喂。”
他转过头。
是那个穿夹克的男人。
站在巷口,抽着烟,看着他。
陈小弟的手按在桶边上,指节发白。
“你是不是叫陈小弟?”男人问。
陈小弟没出声。
男人往前走两步。
“我找你聊几句。”
陈小弟看着他的手——没拿东西。
他站起来。
“聊什么?”
男人笑了一下,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
“聊聊家豪。”
陈小弟心里一沉,但脸上没表情。
“家豪是谁?”
男人盯着他。
“你不用装。我知道他在你这儿。”
陈小弟看着他。
“你是丧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聪明。”他把烟头按灭,“我是丧狗。我弟弟被你们搞进医院,现在还躺着。我来跟你算算账。”
陈小弟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你想怎样?”
丧狗走到他面前,站定。
“三十万,我们一人一半。你帮我把家豪带出来,我拿到钱,分你十五万。”
陈小弟看着他。
“如果不呢?”
丧狗笑了一下,笑得很不好看。
“你有个卖鱼蛋的朋友,有个女儿,叫阿敏。”
陈小弟的手攥紧了。
丧狗拍拍他肩膀。
“你想想清楚。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答复。”
他转身,走出巷口,消失在人群里。
陈小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麻雀馆,上了天台。
灰衣人已经到了。
“他找你了?”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看着他。
“你怎么想?”
陈小弟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抬起头。
“我要他再也来不了。”
灰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月光下面,师徒俩站在天台边。
下面的旺角,霓虹灯依旧闪烁。
但今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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