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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他爬起来,把那颗揉成团的纸条捡起来,摊平,看了一会儿,又折好塞回枕头套里。
下楼的时候,贵叔正在门口抽烟。
“醒了?”贵叔头也没回,“有人找你。”
陈小弟愣了一下:“谁?”
“上次来过的那个,穿灰布长衫的。”贵叔吐出一口烟,“在对面茶餐厅等你。”
陈小弟心里一跳,往街对面望去。茶餐厅门口站着一个人,瘦高,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是灰衣人。
他怎么会白天出现?
陈小弟跑过马路,站在灰衣人面前。
灰衣人把报纸折好,看着他。
“走。”
“去哪儿?”
灰衣人没答话,转身往巷子里走。陈小弟跟上去。
两人穿过几条窄巷,走到一栋旧唐楼后面。灰衣人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那个女人。烂口发的女人。
“她昨晚出事了。”
陈小弟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往前指了指。
陈小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栋楼,他认得。
太子道西一百一十三号。四楼。B座。
楼下的铁闸歪了半边,墙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几个街坊站在楼下指指点点,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照。
陈小弟的腿忽然有点软。
“昨晚三点多。”灰衣人说,“起火。消防车来了,救了两个小时。”
他顿了顿。
“人没救出来。”
陈小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焦黑的墙,脑子里一片空白。
家豪。
他想起那个笑起来缺了两颗门牙的男孩。想起他光着脚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玩具车。想起他把大白兔奶糖塞进自己手里,说“给你吃”。
“家豪呢?”
灰衣人沉默了几秒。
“没找到。”
陈小弟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叫没找到?”
“火灭之后,消防进去搜过。”灰衣人说,“只找到一个成年女性的遗体。小孩的……没找到。”
陈小弟愣在那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没找到,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起火之前,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从那栋楼里出来。”灰衣人说,“往深水埗方向去了。”
陈小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深水埗。丧狗。四眼明。
“是四眼明?”
灰衣人点点头。
“应该是。”
陈小弟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干什么?”
灰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答案他们都知道。
那三十万。
那张存折。
烂口发死之前给了女人的东西,现在在哪儿?
如果四眼明找不到,他就会去找知道的人。
比如家豪。
陈小弟转身就走。
“去哪儿?”灰衣人在身后问。
“深水埗。”
“你知道他在哪儿?”
陈小弟停下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谁可能知道。
丧狗。
深水埗,桂林街,一百一十五号。
陈小弟跑到那栋旧唐楼下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喘着气,站在对面那个报摊旁边,假装看杂志,眼睛一直盯着那栋楼的门。
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巷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他等到天黑。
丧狗没出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猜错了。也许丧狗早就搬走了。也许四眼明根本不会来这里。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那扇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光头。疤。丧狗。
陈小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丧狗左右看了看,往巷子深处走去。陈小弟跟上去,保持着距离,眼睛一直盯着那颗光脑袋。
丧狗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人,又像是不想去什么地方。他拐了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间旧大厦门口。
大厦很老,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深水埗宾馆”。
丧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陈小弟等了几分钟,跟上去。
一楼是个很小的接待处,没人。楼梯在左边,往上延伸,黑漆漆的。他爬上二楼,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他一间一间走过,听着里面的动静。
走到最后一间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小孩的哭声。
很轻,像是被捂着嘴。
陈小弟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小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弱。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里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丧狗的眼睛。
“边个?”
陈小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丧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门拉开。
“你……”
他认出来了。那天在通菜街,这个小孩一直跟在后面。
“进来。”
陈小弟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用报纸糊着,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
床上坐着一个人。
四眼明。
他手里抱着家豪。
家豪看见陈小弟,眼睛一下子亮了,张嘴想喊,四眼明的手捂在他嘴上。
“别出声。”四眼明说,声音很平静。
他看着陈小弟。
“我见过你。烂口发家楼下,对不对?”
陈小弟没说话。
四眼明笑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
“带他走。”
四眼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你?”他看着陈小弟,“十二三岁?你带他走?”
陈小弟没说话,只是看着家豪。
家豪的眼睛里全是泪,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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