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钱在哪儿?”四眼明问。
陈小弟摇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四眼明盯着他,“烂口发死之前,你去了他家两次。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四眼明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家豪放在床上,走到陈小弟面前。
“小孩,你听好。”他蹲下来,跟陈小弟平视,“那三十万,不是我的,也不是烂口发的,是彪叔的。烂口发吞了这笔钱,他死了。现在钱不见了,我得找回来。不然死的就是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道理。
“你告诉我钱在哪儿,我放你们走。以后各走各路,谁也不认识谁。”
陈小弟看着他,没有说话。
四眼明叹了口气,站起来。
“丧狗。”
丧狗走过来,站在陈小弟身后。
“把他按住。”
丧狗的手刚碰到陈小弟的肩膀,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飞进来,砸在地上。
一个人站在门口。
灰布长衫。搪瓷杯。
灰衣人。
丧狗愣住了,四眼明也愣住了。
灰衣人走进来,看了陈小弟一眼。
“站后面去。”
陈小弟拉着家豪,退到墙角。
灰衣人看着四眼明。
“李明辉,十年没见。”
四眼明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
灰衣人没答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丧狗挡在他面前。
灰衣人看了丧狗一眼,然后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丧狗弯下腰,还没叫出声,灰衣人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脸上。
丧狗倒下去,没再动。
四眼明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灰衣人走到他面前,站定。
“那三十万,你不用找了。”
四眼明看着他,嘴唇发抖。
“你……你拿了?”
灰衣人摇摇头。
“我没拿。但我知道在哪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四眼明脸上。
是一张银行的单据。
“烂口发死前两天,在银行开了个联名户口。”灰衣人说,“名字是他和他老婆的。那三十万,在里面。”
四眼明盯着那张纸,脸色惨白。
“联名……那他老婆……”
“她死了。”灰衣人说,“但没关系。联名户口,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还在。”
他看着四眼明。
“你知道另一个名字是谁吗?”
四眼明摇摇头。
灰衣人笑了一下。
“是家豪。”
四眼明愣住了。
“烂口发那个儿子?四岁那个?”
“对。”灰衣人说,“钱在他名下。等他十八岁,就能取出来。在这之前,谁也动不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四眼明慢慢滑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绝望还是别的什么。
灰衣人转过身,看着陈小弟。
“走。”
陈小弟抱着家豪,跟着灰衣人走出那个房间。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四眼明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丧狗躺在一边,不知是死是活。
他收回目光,走进走廊里。
下楼的时候,家豪忽然问:
“哥哥,我妈呢?”
陈小弟的脚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孩,那双眼睛很亮,跟烂口发一点都不像。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灰衣人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烟火气。
陈小弟把家豪抱紧了一点。
“你妈……”他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家豪看着他。
“她还回来吗?”
陈小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她让我照顾你。”
家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陈小弟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小块,慢慢的,越来越湿。
他没说话,只是把家豪抱得更紧。
走出那栋大厦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
深水埗的街头,霓虹灯亮着,人来人往,跟往常一样。
灰衣人站在街边,等着一辆出租车。
他回头看着陈小弟。
“你带他回去?”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看了他几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他手里。
“拿着。给他买点吃的。”
陈小弟接过钱,看着灰衣人。
“谢谢。”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租车来了。灰衣人上了车,摇下车窗。
“下个星期,老地方。”
车开走了。
陈小弟站在街边,抱着家豪,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
他把家豪放下来,牵着他的手。
“走,哥哥带你去吃鱼蛋。”
家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鱼蛋是什么?”
“很好吃的东西。”陈小弟说,“我有个朋友,她爸做的鱼蛋是全旺角最好吃的。”
家豪握紧他的手。
“哥哥。”
“嗯?”
“你不会也走吧?”
陈小弟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跟家豪平视。
“不会。”
他看着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我哪儿都不去。”
家豪点点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陈小弟站起来,牵着他,往旺角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深水埗的夜,霓虹灯闪闪发光。
前面是旺角的街,人群熙熙攘攘。
他走得很慢,但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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