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K翻过来,对着光,边角确实有一点点弯。
“你发给我的那三张,7、5、6,全都没有记号。你发给自己的那两张,一张有记号,一张没有。你出千。”
三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你从哪来的死小孩?”疤脸伸手去抓他,陈小弟往后退一步,撞在推车上。
“我告诉你他是谁。”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
阿敏站在布帘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那把刀比她脸还宽,是她帮财叔剁鱼头用的。她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指着疤脸,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抿得死紧。
“他是我朋友。”阿敏说,“你们敢动他,我砍你们。”
她声音发抖,刀也在发抖,但刀尖一直指着疤脸,没偏过。
疤脸愣了愣,笑了:“哟,还有个拿刀的丫头。”
他往前走一步,阿敏把刀往前一送:“你站住!我真的会砍的!”
财叔赶紧冲过来,挡在阿敏前面:“别乱来!别乱来!”
街口已经有人在看热闹。卖报纸的、卖牛杂的、等巴士的,都往这边望。
疤脸左右看看,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他盯着陈小弟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往推车上一扔。
“八百块,还你。”他说,“但是这事不会就这么算。”
他把地上的牌捡起来,塞进口袋,带着两个人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指着陈小弟:“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弟。”
“陈小弟,我记住你。”疤脸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儿,被你看穿一次。下次再见,我请你吃鱼蛋,煮熟的。”
三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财叔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陈小弟和阿敏,又看着阿敏手里的刀,手忙脚乱地把刀夺下来:“你傻啊?拿刀?你会砍人吗?”
“我会。”阿敏说,“他要是敢动你,我就砍。”
财叔愣了一下,忽然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拨弄炭火,不说话。
陈小弟站在原地,看着阿敏。
阿敏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那牌有记号?”阿敏问。
“我……”陈小弟想了想,“我看见的。”
“那么多张牌,你一张一张看的?”
“嗯。”
阿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你眼睛真厉害。”
陈小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穿刚才没穿完的鱼蛋。
阿敏蹲下来,帮他一起穿。
“那个疤脸,叫烂口发,在附近混的。”阿敏说,“你今天得罪了他,以后小心点。”
“嗯。”
“不过不用怕。”阿敏又说,“我保护你。”
陈小弟抬起头,看着她。
阿敏的脸红了红,低下头去穿鱼蛋,耳朵尖都是红的。
财叔背对着他们,忽然开口:“细……小弟,今天多谢你。这八百块,你拿着。”
他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来。
陈小弟摇头:“不要。这是你的钱。”
“你拿着。”财叔硬塞给他,“八百块,够你吃两个月。你妈走的时候,我没能帮上什么忙……这算是我一点心意。”
陈小弟攥着那几张钞票,手指微微发抖。
阿敏在旁边小声说:“拿着吧。我爸平时抠得要死,难得大方一次。”
财叔回头瞪她:“我抠?我抠你还养这么大?”
阿敏吐了吐舌头。
陈小弟把钱折好,塞进裤袋里。
“财叔,”他说,“烂口发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财叔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应该会。他们这种人,输不起。”
“那怎么办?”
“怎么办?硬扛呗。”财叔把油锅里的鱼蛋翻了翻,“我在旺角卖了二十年鱼蛋,什么风浪没见过?大不了,打一架。”
阿敏在旁边说:“我帮你。”
财叔瞪她:“你帮什么帮?读书去!下午还要上学呢!”
阿敏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面粉,看着陈小弟:“你呢?上学吗?”
陈小弟摇摇头。
“为什么?”
“没钱。”
阿敏愣了一下,没再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陈小弟手里。
“给你吃。”
陈小弟看着那颗糖,糖纸已经有点皱了,但还完整。
“谢谢。”
阿敏笑了笑,转身钻进布帘后面去了。
陈小弟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和那八百块放在一起。
财叔的鱼蛋在油锅里滋滋响,香味飘了半条街。早晨的阳光终于照进上海街,把推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小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财叔,我走了。”
“嗯,晚上过来吃饭。”
陈小弟点点头,往麻雀馆后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布帘后面,阿敏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见他回头,赶紧缩了回去。
陈小弟嘴角动了动,低下头,走进巷子里。
那颗大白兔奶糖在他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大腿,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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