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了。
比我想象的顺利。线放出去,风筝越飞越高,在夕阳下变成一个小黑点。
我慢慢往西门府的方向移动。风是东南风,正好能把风筝往那边送。
估算着距离差不多了,我剪断了线。
风筝在空中打了个旋,开始往下飘。
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
它飘啊飘,越过城墙,越过一片片屋顶,朝着西门府的方向……
忽然,一阵乱风吹来。
风筝猛地一歪,改变了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它没有落在西门府,而是继续往北飘,飘过了两条街,最后——
栽进了县衙后院。
我站在土坡上,眼睁睁看着那个小黑点消失在县衙的高墙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潘金莲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灯笼。烛光映着她担忧的脸:“怎么才回来?麦子看好了?”
“……看好了。”我干巴巴地说。
“脸色怎么这么差?”她走近,“不舒服?”
“没……”我别过脸,“就是累了。”
她没再问,只说:“饭在锅里热着,快去吃。”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
满脑子都是那只风筝,那张纸条,还有县衙后院。
第二天一早,阳谷县炸开了锅。
消息是刘婆婆带来的。她买菜回来,门都没进就冲进院子: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我和潘金莲正在吃早饭,闻言都放下筷子。
“怎么了?”潘金莲问。
“县太爷家后院!”刘婆婆拍着大腿,“昨儿傍晚掉下来个风筝!上面系着张纸条,写的什么……什么‘举头三尺’……”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然后呢?”潘金莲追问。
“然后县太爷夫人看见了!”刘婆婆压低声,“你们猜怎么着?夫人以为那是县太爷在外头相好的写的!是警告她呢!昨儿晚上闹了一宿,把县太爷的书房都砸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潘金莲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
刘婆婆还在喋喋不休:“听说县太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说一定要查出是谁搞鬼!现在满街都是衙役,挨家挨户问谁家昨儿放风筝了……”
她说着,忽然看向我:“哎,武大,你昨儿不是出城了吗?看见有人放风筝没?”
“……没看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很。
刘婆婆走后,院子里一片死寂。
潘金莲放下碗,走到我面前,声音很轻:
“你昨儿……不是去看麦子吧?”
我低头看着桌面,不敢看她。
“风筝,”她继续问,“是你放的?”
我沉默。
那就是默认。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她竟然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的笑。
“武大啊武大,”她摇头,“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
她没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我:
“这几天别出门了。就说……就说我身子还没好,要人照顾。”
我抬头看她。
烛光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复杂。
“你……”我喉咙发紧,“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她反问,“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人查到你头上。”
她顿了顿,又说:
“纸条上写的什么?”
我老实交代了。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声说:
“这话倒是没错。举头三尺有神明……但愿神明真能看见。”
说完,她进屋了。
我坐在院子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县衙在查,西门庆大概也听到了风声。
虽然阴差阳错,没吓到西门庆,但……
我抬头看天。
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闹剧,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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