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

“水凉了，去歇着吧。”

说完，她端起木盆，侧身从我身边走过。衣袖擦过我的胳膊，带起一阵微凉的、混合着皂角和烟火气的味道。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那双眼睛。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知道我在撒谎。

但她没有拆穿。

为什么？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我索性爬起来，摸黑坐到桌边。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勉强能看清桌上摆着的东西——针线篮，几块碎布，还有……一个绣了一半的鞋样。

我拿起来看。是双男人的鞋样，针脚细密，绣着简单的云纹。

这是给谁绣的？

我心头一凛，凑到月光下仔细看。鞋样里还夹着张纸条，对折着，露出一角。

鬼使神差地，我抽了出来。

展开。

上面是几行字，字迹娟秀，墨迹很新：

“金莲妆次：前日一见，寤寐思服。卿之芳姿，刻骨铭心。明日未时，茶楼旧地，盼续前缘。知名不具。”

我的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这是……西门庆写给潘金莲的情书？！

她居然还留着？还夹在鞋样里？

我手抖得厉害，纸条差点掉地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仔细看——不对，这字迹虽然秀气，但笔力偏软，不像男人的字。

而且……“知名不具”？西门庆会这么含蓄？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这该不会是……潘金莲自己写的吧？

她写这个干什么？练习？还是……

我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飞快转动。如果这是她写的，那这鞋样……

我猛地想起，白天王婆好像来过一趟，说让潘金莲帮忙绣个鞋样，过两日来取。

所以这鞋样是给王婆的？

那这张纸条……

我捏着纸条，指尖冰凉。

潘金莲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还故意夹在王婆要取的鞋样里？

她想干什么？

试探王婆？还是……试探我？

我坐回床边，纸条在手里被捏得发皱。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中，我忽然想起她刚才在灶房里的眼神。

平静的，探究的，像是要看进我骨头里。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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