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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我就醒了。

或者说，我压根没怎么睡。

那张纸条像块烙铁，在我脑子里烫了一夜。我把它重新夹回鞋样里，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晨光从破窗纸漏进来时，潘金莲也起身了。我听见外间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打水洗脸的动静。

等她端着盆水进来时，我已经坐在床边，正在穿那双破布鞋。

“今日起得早。”她把水盆放在凳子上，语气平淡。

“嗯，想早点出摊。”我低着头系鞋带，手指有点僵。

她用湿布巾擦了脸，对着那块模糊的铜镜梳头。镜面昏黄，映出她半边侧影。她梳得很慢，一缕一缕地拢着发丝，最后用那根素银簪子固定。

“王干娘说今日来取鞋样。”她忽然开口，从镜子里看我。

我系鞋带的手顿了顿：“哦……绣好了？”

“差不多了。”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绣篮，手指在鞋样上轻轻拂过，“就差几针收尾。”

我盯着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此刻正捏着鞋样的边缘，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

“那……王干娘什么时候来？”我问，声音有点干。

“说午后来。”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你急着出门？”

“没、没有。”我避开她的视线，“就是……早点去，能占个好位置。”

她没说话，把鞋样放回篮子里，拎起篮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武大。”

“啊？”

“你昨日说，”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要让我日子过得舒坦点。”

我心脏猛跳。

“是真心话么？”她问。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能听见院子里麻雀的叽喳声，远处货郎的叫卖声，还有我自己砰砰的心跳。

“是。”我听见自己说。

她没再说什么，拎着篮子出去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心全是汗。

那篮子……她要把鞋样拿走？带到哪儿去？

我腾地站起来，跟出去。

潘金莲没走远，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从篮子里拿出针线，真的开始缝最后几针。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边。她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神情专注得像在绣什么了不得的珍品。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装的。那针脚，那手法，是真的在认真缝补。

可那张纸条……

我转身回屋，开始收拾饼担。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转。

王婆午后要来。

那张纸条就夹在鞋样里。

如果王婆发现了……

一个计划，慢慢在我脑子里成形。

午前，我照常出摊。

炊饼卖得依然不错。有几个昨日没买到的，今日特意寻来。我一边收钱递饼，一边竖起耳朵听街坊闲聊。

“听说了吗？西门大官人前几日给武大家送了十两银子！”卖菜的刘婆子嗓门最大。

“十两？！”旁边磨剪刀的老李头惊得瞪眼，“就为几个炊饼？”

“哪能啊！”刘婆子压低声音，却还是能让周围人都听见，“我看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武大娘子不是没去茶楼么？”有个年轻媳妇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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