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旻宇合上琴盖，站起身。手指有点麻。

他走回墙边，拿起那杯啤酒。泡沫已经消了。他灌了一口，苦涩。

“会长。”

很轻。赵美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橙汁。她站得离他半步远，眼睛抬起来看他，又垂下去。

“刚才那段……”她顿了顿，“很好听。”

李旻宇没说话。

她鼓起勇气，又补了一句，话更轻了：“和之前的歌……感觉不一样。”

李旻宇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赵美延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松松扎着，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没化妆，脸上有淡淡的油光，眼睛却清澈得让人无处躲藏。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讨好。就是一种纯粹的、被音乐打动的光亮。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痒。又慌。

“随便弹的。”他移开视线，“没练过，弹错了。”

“嗯。”赵美延点点头，却笑了。嘴角自然弯起来，眼睛微眯，“可那个错的地方……也挺好的。像走路不小心绊了一下，但反而看到旁边不一样的风景。”

李旻宇愣住。

他转头重新看她。赵美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橙汁，耳尖发红。

旁边申雅英又开始唱歌了，是一首欢快的舞曲。几个练习生跟着跳起来，笑声炸开。

嘈杂的背景音里，李旻宇却觉得周围忽然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有点快，有点乱。还有赵美延那句话，在脑子里回响。

像走路绊了一下，反而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琴房，她说他的修改版旋律“像秋天最后一片犹豫的叶子”。

这女孩听音乐，听的好像从来不是技巧，不是结构，不是市场喜欢的“合适”。

她听的是那后面，连弹奏者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真实的东西。

“会长？”赵美延见他久久不说话，小声唤道。

李旻宇回过神。“……嗯。”

不知该说什么。心里那点异样感还在扩散，温温的，带着陌生的悸动。他下意识想用理性去分析，去归类，去把它塞进某个“社交任务”的框架里。

但分析不出来。

它就是一团模糊的、毛茸茸的感觉。

“我去拿点吃的。”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朝餐桌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点。

赵美延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眨了眨眼。然后抿了口橙汁。甜味化开，她呼了口气，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聚会继续喧闹。李旻宇夹了块冷掉的披萨，食不知味地嚼着。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穿灰色卫衣的身影飘去。

每次飘过去，心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就动一下。

烦人。

却又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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