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有记忆点。但编曲……他闭了闭眼。鼓组音色塑料感太重，贝斯和鼓完全重叠，糊成一团。副歌堆砌了太多东西，人声、和声、合成器、乱七八糟的打击乐，全挤在一起。

吵得脑仁疼。

教室里，大部分学生跟着节奏晃动身体，手指在桌上敲。朴教授暂停播放。

“怎么样？感觉如何？”

前排有人举手。“节奏带感，适合跳舞。”

“旋律朗朗上口。”

教授点头，在黑板上写：“强劲节奏”、“记忆点”。他准备继续播放，视线扫过教室后排。

李旻宇坐在那里，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朴教授注意到了。坐在他旁边过道位置的女生也注意到了。

那女生扎着马尾，笔记本上画满奇怪的符号和连线，像某种电路图。她从歌曲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手指转着笔。

她侧过头，看了李旻宇一眼。

歌曲继续播放。第二段主歌，编曲稍微收了点，很快又堆上去。李旻宇眉头皱紧了些，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几不可闻。

旁边的女生听见了。笔尖一顿，在纸上戳了个明显的黑点。

下课铃尖锐地响起。学生像开了闸，陆续起身，桌椅碰撞。李旻宇合上笔记本，刚站起来，那女生开口了。

“喂。”

他转头。

女生眼睛很亮，带着直白到近乎冒失的好奇。“刚才那首歌，”她问，一点没绕弯子，“你觉得不好听吗？”

教室里还没走的人，脚步慢了半拍，余光扫过来。

李旻宇顿了顿。“没有。挺好听的。”

“骗人。”女生毫不客气，声音不大，但清晰，“你明明摇头了，还叹气。”

语气里没挑衅，只有纯粹的好奇，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bug。李旻宇沉默了几秒。

“编曲可以更干净些。”他选了个折中的说法，语速平稳，“有些地方太满了，听着累。”

女生眼睛更亮了，几乎要拍桌子。

“你也这么觉得？”她语速快起来，“我就说！那鼓组音色跟敲塑料桶似的，贝斯糊成一团，根本分不清线条。副歌像把所有东西扔进搅拌机——轰！”

她忽然停住，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不过这话别让朴教授听见。他可爱这歌了，说是‘市场导向的典范’。”

李旻宇有点意外。这女生听得挺细。

“你学作曲的？”他问。

“编曲。”女生纠正，指了指角落里那台老式多轨录音机，“更喜欢摆弄机器。像搭积木，或者……修钟表？我叫韩素熙。你呢？没见过你。”

“李旻宇。旁听的。”

“旁听？”韩素熙挑眉，打量他，“挺厉害啊。刚才和声课老金还夸你题做得好，我坐前面都听见了。那题可不简单。”

消息传得真快。李旻宇不想多聊。“运气好。我先走了，还有事。”

“哎，等等。”韩素熙叫住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飞快写了串数字，递过来。“我呼机号。你要是对编曲有什么想法，或者……想吐槽哪首歌又找不到人说话，可以找我聊聊。”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楼里，觉得那歌‘太满’的，估计就咱俩。”

李旻宇接过那张小纸片，上面字迹有点潦草。

“好。”他说。

韩素熙摆摆手，把笔夹在耳朵上，抱起那本画满“电路图”的笔记本，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李旻宇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纸片。教室空了，只剩讲台上CD机微弱的电源灯还亮着，像一只红色的眼睛。

他走到窗边。玻璃上蒙着薄薄的灰，外面是音乐学院的小庭院，一棵老树光秃秃的。

他用左手食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简单的和弦进行：I - V - vi - IV。

画完，他立刻用手掌抹掉。

水痕很快消失，玻璃恢复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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