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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宇从静观茶室出来，天早黑透了。街灯昏黄，影子拖在身后，长得有点变形。金圣澈最后那句“常联系”像根鱼线，钩在耳朵里，收不回去。

他走得慢。

招揽，试探，独狼与狼群。这些词在脑子里转。金圣澈没说错。市场是丛林。李家这棵大树能遮风，也能把光全挡了。

得有自己的根。

不是现在。但得开始找了。

说服父亲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

早餐桌上，他提起想去音乐学院旁听。“培养综合素养。”他用了这个很符合期待的词。

李在镕放下报纸，看了他一会儿。

“哪所学院？”

“首尔艺术大学。尹真雅教授在那儿兼课，我想跟着学。”

父亲沉默片刻。

“旁听可以。”他重新拿起报纸，边缘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不能耽误正常学业。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去学习的。”

话里有话。

李旻宇点头。“我明白。”

首尔艺术大学校园不大。实用音乐系在一栋灰白楼里，空气里有股松香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像走进一间老乐器店。

第一堂是和声学。

教室坐了二十来人。李旻宇找了个靠后的位置。教授从三和弦讲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功能圈，吱呀作响。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奇怪的感觉来了。那些理论——属七和弦解决到主和弦的倾向，副属和弦的临时强化——当教授用平稳的语调讲解时，他脑子里那些来自“系统”的旋律碎片，突然找到了骨架。

原来那个转调动人，是因为这里用了重属和弦。

原来那段桥段的紧张感，来自悬留音。

他以前只是“知道”好听。

现在，他好像明白为什么了。

下课铃响，笔记本写满了。旁边的男生收拾东西，瞥了一眼，愣住。“你记这么多？”

“听得入神。”

“新生？没见过。”

“旁听的。”

男生哦了一声，眼神里好奇多过探究。

几天下来，李旻宇像块干透的海绵。和声，配器，曲式分析，他都听。每堂课坐在后排，安静地记。

进步藏不住。

第二次和声课，教授布置了四部和声题。李旻宇花了十分钟写完。交上去，老教授推着老花镜看了半天，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

“你学过？”

“自己看过书。”他答得谨慎。

教授没多说，红笔圈了一处。“平行五度。禁止的。”笔尖顿了顿，“但其他部分……很有想法。这个副属和弦链，很老道。”

老道。

这词让李旻宇心里一紧。他低头。“瞎蒙的。”

教授笑了笑，没追问。

周四下午，《流行音乐鉴赏与分析》。教室坐满了，空气里有种跃跃欲试的躁动。讲课的朴教授很时髦，花衬衫，举起一张CD。

“今天听点新鲜的。‘酷龙’的新单曲，音源榜冲得很猛。”

前奏响起——强烈的电子鼓点，合成器铺底，尖锐的男声切入，带着千禧年初特有的那种用力过猛的昂扬。

李旻宇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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