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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朱漆梁柱间游移不定,如史魂踟蹰,似幽灵低语。
方才“内圣外王”四字带来的微光尚未散尽,殿中气氛虽松,却仍绷如薄冰。
汉明帝刘庄端坐龙椅,面色沉郁,正与阶下班超低声交谈,声息几不可闻,却字字关乎生死——天子似有赦意,班超亦见转机。
殿中静得连烛芯爆裂之声都清晰可辨,如心跳悬于一线;殿外则如铅云压城,沉闷得令人窒息——恰似暴风雨前那片刻死寂,天地屏息,只待雷霆劈落。
忽闻殿外一声高禀,声如裂帛:
“廷尉周纡,拜见陛下!”
声如石投静水,骤然击碎殿内凝滞之气。
未待黄门宣召,廷尉周纡已大步闯入,玄衣铁带,腰佩铜印,面色阴鸷如夜枭,双目灼灼如炬,直逼班超,声若雷霆,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陛下!班氏父子兄弟,巧舌如簧,最善以文辞惑众,以史笔乱政!其言虽巧,其心实险!臣已查获其谋逆确证,不容狡辩!”
言罢,他双手高举,呈上一方裂开的玉印。
印身断为两半,青玉温润,刻有“扶风班氏”四字,正是班彪生前所佩传家之信物。此刻却被硬生生从中剖开,内藏一卷绢片,色泛陈黄,边缘微焦,似曾被火燎过又扑灭。
他指尖直指绢上文字,厉声质问,字字如刀:
“陛下请看!此乃班固私藏之逆文图谶,藏于玉印夹层,密而不宣!图谶妄言‘汉历将终,新室当兴’,又书‘兰台有主,史可代天’——此非大逆,何为大逆?!敢问陛下,此绢片作何解释?!”
殿中群臣哗然。
马氏党羽面露得色,东观老儒惊惶失措;执金吾按剑而起,甲叶铿锵;黄门侍郎纷纷后退,唯恐沾染“逆党”之嫌。
烛光映照那绢片一角,隐约可见“代天”“兰台”等字,墨迹歪斜,似仓促所书,却如毒蛇吐信,直指班氏修史之“僭越”——史可代天?岂非自比天命?兰台有主?莫非欲夺君权?
刘庄眸光骤冷,眉峰如刃,缓缓伸手,欲取玉印。
指尖距玉仅寸许,却停住不动,似在权衡:若此物为真,则班氏三世忠良,不过伪饰;若为构陷,则朝中有奸,祸在肘腋。
而班超,面色未变,唯袖中手指悄然握紧,指甲深陷掌心,血珠隐现。
那玉印,他认得。
正是父亲临终前亲手交予兄长之物,言道:“玉可碎,志不可夺。”印底刻有“修史守正”四字,从不离身。何来夹层?何来图谶?父亲一生谨言慎行,连私稿皆焚,岂会藏此悖逆之语?
他心头电转:此印必被人调换!或于诏狱搜检时暗做手脚,或于东观校书时遭人窃易。周纡素与马氏交厚,早欲除班氏以绝士林清议。今日恰逢天子意动,便急掷此“铁证”,欲一锤定音!
殿中死寂再临,却比先前更寒。
烛火忽暗,似为这突如其来的“逆证”所慑。
蟠龙金柱投下巨影,如牢笼合围,将班超困于方寸之间。
而屏风之后,班昭指尖冰凉,几乎捏碎手中《过秦论》竹简。她认得那玉印——幼时兄长曾以此印教她识字,印底“修史守正”四字,她曾以朱砂拓摹,贴于窗下日日诵读。如今竟成罪证?岂非天理倒悬!
班超缓缓抬头,目光如铁,直视周纡,声不高,却字字如钉:
“周廷尉,此印确为我家传信物。然印中无夹层,父兄无逆心。若此绢片真出印内,请问——印身何以完好无损?玉质致密,若强行剖开,必有崩裂之痕。今印断如刀切,边沿平滑,分明是新近伪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终落御座:
“陛下明鉴:若班氏真欲谋逆,何须藏图谶于玉印?何不焚稿灭迹,远遁边塞?反于金殿之上,以性命争一‘真’字?此非愚,实为忠!此非逆,实为信!”
话音未落,周纡冷笑:
“巧辩!玉印既在尔家,逆文既出其中,便是铁证!”
班超不答,只昂首望天子,眼中无惧,唯有一问:
“陛下,信一纸伪证,还是信三世清名?”
殿中烛火猛地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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