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锤提着那把用来镇宅的沉重铁锤,在石街上骂了整整一个时辰,骂贼,也指桑骂槐地埋怨镇上无人出头。叔家紧闭大门,毫无声息。其他铺面,也都悄悄上了门板。
何舟寂躲在自家铺子门后,从门缝里看着刘大锤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粗野的咒骂,手心全是冷汗。他怕的不是刘大锤,而是这件事传递的信号:贼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而且,他们开始有目的地搜集“工具”。
农具可以卖掉,那把未开刃的腰刀呢?磨快了,就是杀人的凶器。
当晚,何舟寂在地窖里呆到后半夜。他点燃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染在那些陶罐上,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像一群沉默的鬼魂。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那七个“夹层罐”,冰凉的陶壁让他略微镇定。
忽然,他停住了。
手指触感有异。他凑近油灯,仔细看向其中一个罐子——口沿那道他铭记于心的浅痕,旁边多了一点细微的、新鲜的磕碰。像是不小心被什么硬物轻轻刮了一下。
王氏昨日并未下窖。他自己更是小心翼翼。
那么……
何舟寂浑身的血似乎一下子凉了。他猛地转身,举起油灯,昏黄的光扫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堆放的杂物、成排的陶罐、挂在墙上的旧工具……影子随着火光张牙舞爪。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昨天,但肯定有人进来过。不是贼,贼会打碎罐子。是一个更耐心、更细致的人,在观察,在寻找。
他想起刘大锤的怒骂,想起叔家高墙内的沉默,想起瓦匠陈二前几天闲聊时说,看见有生面孔在镇子外头的废窑附近转悠。
何舟寂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油灯在他脚边,火光将他缩成一团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陶罐上,像一个被困在罐中的囚徒。
地窖里安静极了,只有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还有,那无数陶罐似乎在无声中发出的、细微的共鸣。
原来,把银子藏进陶罐,并没有把恐惧也封存进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这幽闭的空间里,慢慢发酵。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aha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