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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夺魂

妙山的宁静，是被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打破的。

那气息并非来自野兽，也非腐植，而是一种阴冷的、带着腐朽香火味的异样。何飞在一天清晨打开门时嗅到了，心头猛地一沉。他不动声色，依旧如常安排活计，让父母妻儿留在屋内，自己则提起柴刀，将周身感知提升到极致，巡梭于妙山布下的简陋陷阱和险隘之处。

没有脚印，没有痕迹。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不去。

直到黄昏，林小满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山谷的静谧——“唤儿！我的唤儿不见了！”

何飞冲回屋中，只见木摇篮空空如也，窗棂上，留下几道暗紫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指印，散发着与清晨一模一样的腥气。两岁的何之唤，他那刚会咿呀学语、眉眼像极了妻子的小儿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绝望的两年，开始了。

何飞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发疯般将妙山每一寸土地都翻了过来。他攀上最险峻的悬崖，潜入最深幽的寒潭，不眠不休，双眼赤红。他不再打理田地，不再有笑容，整个人迅速枯萎下去，只剩下一个执拗的念头——找到儿子。

林小满以泪洗面，公婆也瞬间苍老。大儿子何之问似乎一夜长大，紧紧跟着沉默的父亲，用稚嫩的手帮忙搬开石头，搜寻任何可能的线索。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孩子就像被山雾吞噬了一般。

何飞的意志，在这日复一日的寻找和绝望中，被一点点磨蚀。他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林小满在哭，总觉得唤儿在某个角落叫他。他对着空山嘶吼，用拳头砸向坚硬的岩石，直到皮开肉绽。他精心构筑的世外桃源，成了禁锢他的牢笼；他视为屏障的崇山峻岭，成了吞噬他骨血的深渊。

他终于崩溃了。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他跪在泥泞中，仰天狂笑，笑声比哭嚎更令人心碎。十四年的囚禁不曾让他低头，六年的蛰伏不曾让他放弃，但失去幼子的无力感，彻底击垮了这个铁打的汉子。他倒在山涧旁，人事不省。

家人将他抬回，悉心照料。他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眼神空洞，如同丢了魂。

如此又过了数月，他如同行尸走肉。

忽一日，清晨。

一缕天光透过窗棂，照在何飞脸上。他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仿佛大梦初醒。那些混乱的、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理清。他想起了段大霸王，想起了那些能驱邪灵、用妖法的异士！窗棂上那暗紫色的指印，那诡异的腥气……不是凡人手段！

是了，段大霸王从未放过他！用这等阴毒手段，掳走他年仅两岁的孩儿！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取代了之前的狂乱与绝望，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缓缓坐起身，眼神是两年来的第一次清明，却清明得可怕，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走出屋子，看着担忧的父母和憔悴的妻子，看着懵懂却已学会紧张的大儿子。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爹，娘，小满，问儿。我没事了。”

“仇家用了邪法，唤儿是被妖人掳去的。”

“翻遍妙山无用，因他根本不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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