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让齐晓亮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石壁上，听着洞外的动静。柳三的吼叫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挖掘声——他们在清理洞口的碎石。时间，依然紧迫。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声音依然虚弱。

徐梦洁摇头：“不知道。但洞口是人工开凿的，你看——”

她指着洞壁。齐晓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微光中，他能看到洞壁上有凿刻的痕迹，虽然被青苔覆盖，但依然能看出规整的线条。这不是天然洞穴，是人为的。

“可能是矿洞，也可能是……藏兵洞。”徐梦洁低声说，“大胤北疆多战事，这种地方常有。”

齐晓亮没有回应。他在积蓄力气，每一分，每一秒。药丸的热流在体内流转，勉强维持着生机，但失血太多，如果不能尽快止血疗伤，他撑不了多久。

洞外的挖掘声越来越近。

碎石被一块块搬开，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越来越亮。齐晓亮能看到洞口处晃动的黑影，听到黑衣人的交谈声。

“快挖！他们跑不了！”

“柳管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小子伤成那样，肯定撑不住……”

齐晓亮握紧木棍。

棍身冰凉，但他的手心在出汗。不是恐惧，是虚弱。他能感觉到力量的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漏光。

徐梦洁突然站起身。

她在黑暗中摸索，手指在洞壁上轻轻敲击。敲击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她沿着洞壁走了一圈，突然停下。

“这里。”

她蹲下身，手指抠进石壁的缝隙。齐晓亮勉强看去，那里似乎有一块松动的石板。徐梦洁用力一推，石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一股阴冷的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腐朽的味道。

“走！”徐梦洁说。

小莲第一个钻进去。徐梦洁扶着齐晓亮，让他跟在后面，自己殿后。就在她钻进通道的瞬间，洞口的碎石被彻底挖开，光线涌了进来。

柳三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他看到通道，脸色一变：“追！”

但通道太窄，黑衣人必须一个个爬进去，速度慢得像蜗牛。而齐晓亮三人，已经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像巨蛇的肠道。石壁湿滑，长满黏液，爬行时衣服被浸透，冰冷刺骨。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动物粪便的腥臊，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砸在脸上，冰凉刺骨。

齐晓亮爬得很艰难。

每一次挪动，伤口都在撕裂。鲜血不断渗出，在身后留下暗红的痕迹。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黑暗中有光点在飞舞，像夏夜的萤火虫。

不能停。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混合着通道里的霉味，令人作呕。但他继续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亮光。

不是阳光，而是某种幽暗的、青白色的光，像月光透过水面的折射。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齐晓亮爬出去，瘫倒在地。

他仰面躺着，视线模糊。头顶是石壁，很高，上面长满了发光的苔藓——那种青白色的光就是苔藓发出的。光线很弱，但足够照亮这个空间。

这是一个天然的石窟，大约有寻常房屋的两倍大。石窟中央有一潭积水，水色清澈，倒映着顶部的苔藓光，像一块镶嵌在地底的翡翠。四周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陶罐，还有几具白骨——人的白骨，衣服已经烂成碎片，骨头泛着惨白的光。

这里有人来过，很久以前。

徐梦洁和小莲也爬了出来。小莲看到白骨，吓得缩到徐梦洁身后。徐梦洁却顾不上这些，她快速检查齐晓亮的伤势。

失血太多了。

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肋下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一直在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

“水……”徐梦洁看向那潭积水。

她走过去，用手捧起一些，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味，清澈见底。她尝了一小口，清凉甘甜，是活水。她快速用衣襟浸湿，回到齐晓亮身边，小心地清洗他的伤口。

清水刺激伤口，剧痛让齐晓亮闷哼一声，但意识清醒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着徐梦洁。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散乱，衣裙破烂，但眼神依然坚定，动作依然沉稳。

“你……”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徐梦洁摇头：“别说话。”

她清洗完伤口，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金疮药，小心地敷上。药粉刺激伤口，带来灼烧般的痛感，但止血效果很好。血渐渐止住了。

然后她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重新包扎。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对待最珍贵的瓷器。

齐晓亮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在那个雨夜，她被天剑门的人追杀，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亮得像星辰。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

现在，她救了他，又一次。

“谢谢。”他艰难地说出两个字。

徐梦洁没有回应。她包扎好伤口，扶着他坐起来，让他靠在石壁上。然后她走到水潭边，捧起水，自己喝了几口，又用一片大叶子盛了些，递给小莲，最后盛了一些给齐晓亮。

清水入喉，清凉甘甜，像生命的泉水。齐晓亮感觉好了一些，至少意识完全清醒了。

他看向四周。

石窟很大，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似乎没有其他出口。顶部的发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环境。那些白骨散落在角落，有的完整，有的残缺，看样子已经死了很多年。

“这里是什么地方？”小莲小声问，声音还在发抖。

徐梦洁摇头：“不知道。但看这些箱子和陶罐，像是储藏物资的地方。可能是战时的避难所，也可能是……”

她走到一具白骨旁，蹲下身，仔细查看。白骨的衣服已经烂光，但腰间挂着一块铜牌，虽然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轮廓——那是一块腰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

徐梦洁擦去铜牌上的锈迹，凑到苔藓光下仔细辨认。

她的脸色变了。

“大炎……”她低声念出两个字，“隐龙卫……”

齐晓亮猛地抬头。

隐龙卫。

又是隐龙卫。

这个前朝的神秘组织，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的命运。从侠义系统，到打狗棍法，到隐龙令，现在，在这个荒郊野外的石窟里，又出现了隐龙卫的遗骸。

徐梦洁站起身，拿着铜牌走回来。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

“你看。”她把铜牌递给齐晓亮。

铜牌很沉，锈迹斑斑，但上面的字迹依然可辨：“大炎隐龙卫北邙巡察哨，丙字七号。”

北邙巡察哨。

齐晓亮想起秘图残片上的标注——黑石峡附近，确实有一个叫“北邙”的地方。原来这里就是隐龙卫的一个哨所，或者说，曾经是。

“这些人……是隐龙卫？”小莲问。

徐梦洁点头：“看铜牌是的。但他们死在这里……是战死？还是被困死？”

齐晓亮看向那些白骨。白骨散乱，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但也没有食物和水的容器。他们可能是被困在这里，活活饿死渴死的。

但为什么？

隐龙卫的哨所，为什么会建在这种荒郊野外？又为什么会全军覆没？

他想起侠义系统的任务——集齐隐龙令碎片，找到隐龙卫覆灭的真相。也许，这里就是线索之一。

洞外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挖掘声，而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柳三的声音在通道口响起，带着压抑的兴奋：

“找到通道了！他们肯定在里面！点火，熏他们出来！”

齐晓亮脸色一变。

徐梦洁迅速站起身，她在石窟中快速扫视，寻找其他出口。但石窟四面都是石壁，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似乎没有其他路。

绝路。

又一次绝路。

但这一次，齐晓亮没有绝望。他握紧木棍，挣扎着站起来。伤口还在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存在，但他的眼神很亮，像燃烧的火焰。

“既然没有路，”他说，“那就杀出一条路。”

徐梦洁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温暖。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好。”她说，“一起。”

小莲也站起来，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坚定。

通道口，火光越来越近。

烟开始涌进来，刺鼻的烟味混合着通道里的霉味，令人窒息。咳嗽声从通道里传来，是黑衣人在点火熏烟。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力量凝聚在手中。

木棍扬起。

破军棍法，横扫千军。

这一次，不是为了突围，不是为了求生。

是为了尊严，为了守护，为了那些死在这里的隐龙卫，也为了还活着的他们自己。

烟越来越浓。

火光越来越近。

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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