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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挡在桥头,木棍滴血,身后是摇摇欲坠的索桥和两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子。四个黑衣人缓缓逼近,刀剑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深涧的水声如雷,风吹过腐朽的麻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徐梦洁扶着小莲,看着齐晓亮染血的背影,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最后几样药材——那是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小莲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眼泪无声滑落。远处,柳三的嘶吼和更多脚步声正在逼近。时间,只剩下最后几个呼吸。
“带她走。”
齐晓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小莲轻轻推向徐梦洁的方向。这个动作牵扯到肩膀的伤口,鲜血从绷带下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襟。他能感觉到内力的枯竭,像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他的手依然稳,棍依然直。
“我断后。”
三个字,斩钉截铁。
徐梦洁没有接小莲。她摇头,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左手扶住小莲,右手已经从怀中掏出三样药材:一撮暗红色的粉末,几片干枯的叶子,还有一小块灰白色的根茎。她的手指在晨光中翻飞,药材被快速搓揉、混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味道,辛辣中带着甜腻,像腐烂的花混合着硫磺。
“一起!”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信我!”
齐晓亮怔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四个黑衣人动了。
他们配合默契,两人从正面扑来,刀光如网;两人从侧翼包抄,剑锋直指徐梦洁和小莲。刀剑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要撕裂清晨的空气。
齐晓亮没有时间犹豫。
他怒吼一声,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将所有疲惫、伤痛、愤怒都化作这一声咆哮。声音在峡谷中炸开,震得索桥的麻绳剧烈摇晃。他主动冲了出去,不是后退,不是防守,而是冲向黑衣人最多的地方——正面那两个。
木棍扬起。
这一次,他没有用游龙步的灵巧,没有用打狗棍法的刁钻。他用的是最刚猛、最直接、最不要命的打法——破军棍法第一式,横扫千军。
棍影如山。
那不是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齐晓亮将残存的内力全部灌注到木棍中,铁木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饮饱了鲜血。棍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正面两个黑衣人脸色大变。
他们见过齐晓亮的棍法,在乱石坡上,那棍法虽然凌厉,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可现在这一棍,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那不是技巧,是蛮力,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破坏力。
刀剑与木棍碰撞。
“铛——!”
金属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两把精钢长刀应声而断,碎片飞溅。黑衣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棍风扫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齐晓亮也付出了代价。
侧翼那两个黑衣人的剑已经到了。他来不及回防,只能勉强侧身。一剑擦着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另一剑刺入左臂,入肉三分。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齐晓亮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就是现在!
徐梦洁动了。
她将混合好的药粉猛地撒向空中,粉末在晨光中形成一片淡红色的雾。同时,她左手一弹,一颗火折子飞入雾中。
“轰——!”
药粉遇火即燃。
不是爆炸,而是瞬间爆开一大团浓稠的、呛人的烟雾。烟雾呈暗红色,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辛辣的草药气息,像腐烂的辣椒混合着烧焦的羽毛。烟雾中还有零星的火花迸溅,噼啪作响,在空气中留下焦糊的痕迹。
四个黑衣人同时惨叫。
烟雾钻进眼睛,火辣辣的疼,视线瞬间模糊;吸入鼻腔,辛辣的气味刺激得他们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零星的火花落在衣服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他们乱了阵型,刀剑胡乱挥舞,像一群被戳瞎了眼睛的野兽。
“走!”
徐梦洁一手拉着小莲,一手抓住齐晓亮的手臂,冲向齐晓亮刚才杀出的缺口。她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齐晓亮的皮肉里。
齐晓亮咬牙跟上。
每跑一步,伤口都在撕裂。左臂的剑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乱石上,留下暗红的痕迹。肋下的伤口也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能停,不能倒,身后是烟雾,身前是生路——也许。
小莲被徐梦洁拉着,脚步踉跄。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假热散的药效还没完全退去,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但她咬着牙,没有哭,没有叫,只是拼命地跑,跑得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三人冲进乱石坡深处。
这里的石头更大,更乱,像被巨人随手丢弃的积木,堆叠成迷宫般的通道。晨光被高耸的石壁切割成碎片,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味,还有远处传来的、柳三气急败坏的吼叫。
“追!给我追!他们跑不远!”
更多的脚步声在逼近。
齐晓亮回头看了一眼。烟雾正在散去,四个黑衣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红肿,咳嗽不止,但已经重新握紧了武器。更远处,柳三的身影出现在石坡上,他左肩缠着绷带,脸色狰狞如鬼,身后跟着至少七八个黑衣人——那是响箭召来的援兵。
“快!”徐梦洁催促。
三人钻进一条狭窄的石缝。石缝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湿滑冰冷,长满青苔。齐晓亮殿后,他转身,木棍横在胸前,死死盯着石缝入口。
第一个黑衣人追到。
他刚要挤进来,齐晓亮一棍捅出。石缝狭窄,无处可躲,棍尖正中胸口。黑衣人惨叫一声,胸骨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乱成一团。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刀剑砍在石壁上,火星四溅。有人试图从侧面攀爬,想从上方攻击。齐晓亮抬头,看到一张狰狞的脸从石缝上方探出,手中的刀正要劈下。
他来不及挥棍。
就在这时,徐梦洁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针——那是她用来针灸的针,细如牛毛,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她手腕一抖,银针如雨般射出。
“啊——!”
石缝上方的黑衣人捂着脸惨叫,银针扎进眼睛,鲜血从指缝中涌出。他失去平衡,从石壁上摔落,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
“走!”徐梦洁拉着齐晓亮,继续往前。
石缝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这里堆满了风化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洼地中央有一小滩积水,水色浑浊,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几只黑色的甲虫在水边爬行,被脚步声惊动,迅速钻进石缝。
齐晓亮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左臂已经完全麻木,鲜血浸透了整条袖子,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肋下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往下流,浸湿了裤腰。
“哥……”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
徐梦洁扶住他,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她的脸色变了——脉搏虚弱而急促,像随时会断掉的琴弦。她快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红色的药丸,塞进齐晓亮嘴里。
“吞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滑入腹中,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眩晕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伤口依然剧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无法立刻弥补。
“他们追上来了。”齐晓亮说,声音沙哑。
洼地的入口处,黑衣人的身影已经出现。柳三站在最前面,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指向齐晓亮,眼神怨毒如蛇。
“跑啊,怎么不跑了?”柳三的声音因疼痛而扭曲,“这乱石坡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齐晓亮握紧木棍。
他知道,不能再退了。这片洼地四面都是石壁,只有来路一个出口,现在已经被堵死。他们被困住了,像掉进陷阱的野兽。
但徐梦洁没有绝望。
她的目光在洼地四周快速扫视,像在寻找什么。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洼地东侧——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荆棘丛,荆棘后面,石壁似乎有一个凹陷。
“那边!”她低声道。
齐晓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荆棘丛很密,长满了尖刺,但在晨光的照射下,他能隐约看到荆棘后面的石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是天然的石窟?还是人工开凿的洞穴?
来不及细想。
柳三已经举起了剑。
“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蜂拥而上。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内力灌注到木棍中。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搏,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他冲向荆棘丛。
木棍横扫,荆棘被砸得粉碎,尖刺划破他的手臂和脸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不管不顾,像一头疯牛,硬生生在荆棘丛中开出一条路。
徐梦洁拉着小莲紧随其后。
荆棘的尖刺勾破了她们的衣裙,划伤了皮肤,鲜血渗出,混合着汗水,火辣辣的疼。但她们没有停,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钻。
洞口就在眼前。
齐晓亮第一个钻进去。洞口很窄,他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石壁湿滑冰冷,长满青苔,像某种巨兽的食道。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线天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他回头,伸手将小莲拉进来,然后是徐梦洁。
就在徐梦洁钻进洞口的一瞬间,柳三的剑到了。
剑锋擦着徐梦洁的后背划过,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徐梦洁闷哼一声,扑进洞内。齐晓亮反手一棍,砸在洞口上方的石壁上。
“轰隆——!”
碎石滚落,堵住了大半洞口。光线被切断,洞内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碎石缝隙中透进的几缕微光,像垂死者的呼吸。
洞外传来柳三气急败坏的吼叫和刀剑砍在石壁上的声音。
但洞口太小,又被碎石堵住,黑衣人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暂时安全了。
齐晓亮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他的意识。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感从四肢蔓延到心脏,他感觉自己正在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中,水很冷,很黑,很安静。
“齐晓亮!”
徐梦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遥远,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他感觉到有人在摇晃他,手指冰凉,但很用力。
“醒醒!不能睡!”
他勉强睁开眼睛。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徐梦洁模糊的轮廓,还有她眼中闪烁的、焦急的光。小莲蹲在旁边,小声啜泣,眼泪滴在他的手上,温热而湿润。
“我……没事。”他艰难地说,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徐梦洁没有理会他的逞强。她快速撕下自己的衣襟,摸索着找到他左臂的伤口,用力扎紧。止血,这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然后她找到肋下的伤口,同样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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