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点。”青衫男子说,“伤口里有脏东西,必须清理干净。”
他动作麻利,很快清洗完伤口,敷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然后又检查齐晓亮的左腿,那里被踢中,已经肿了起来。
“骨头没事,但筋肉伤得不轻。”青衫男子说,“我给你敷点消肿散瘀的药,这几天不要用力。”
他一边敷药,一边问:“你同伴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晓洁牵着小莲走了进来。看到齐晓亮躺在榻上,她脸色一白,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样?”
“没事。”齐晓亮勉强笑了笑,“皮外伤。”
徐晓洁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正在敷药的青衫男子,松了口气:“多谢先生相救。”
青衫男子摆摆手:“医者本分。在下姓程,是药王谷的记名弟子,在这山脚开个医庐,混口饭吃。你们是……”
“我们兄妹三人,想去西域寻亲。”徐晓洁接过话头,语气自然,“路上遇到山匪,我大哥为了保护我们,受了伤。”
程医师点点头,没有深究。他包扎好齐晓亮的腿,起身洗手:“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我去煎副药,帮他退热。”
他走到火炉边,往药罐里加了几味药材。药罐里的药汤翻滚着,冒出更浓的苦味。
徐晓洁走到药柜前,仔细看着上面的标签。她的目光在几个药名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程先生,这‘七叶一枝花’,可是用来解蛇毒的?”
程医师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姑娘懂医?”
“略知一二。”徐晓洁谦虚地说,“家母曾是西域的医女,教过我一些。”
“西域医女?”程医师来了兴趣,“西域医术与中原大不相同,我早年游历时曾见过,确实有独到之处。姑娘可知,西域如何治疗热毒疮疡?”
徐晓洁想了想,说:“西域多用‘冰片’‘麝香’配以‘骆驼刺’的汁液,外敷内服。不过骆驼刺只生长在沙漠边缘,中原少见。”
程医师眼睛一亮:“正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这个方子,但一直没机会验证。姑娘可知具体配比?”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徐晓洁的医术确实精湛,不仅对西域医理了如指掌,对中原医术也有很深的理解。她提出的几个问题都很刁钻,涉及一些偏僻的药材用法和疑难杂症的治疗。程医师一一解答,越说越兴奋,看徐晓洁的眼神也越发赞赏。
齐晓亮躺在榻上,静静听着。
他能感觉到,徐晓洁在有意展示自己的医术,目的就是为了赢得程医师的好感。这招很聪明——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没有什么比遇到知音更让人高兴的了。
果然,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程医师已经对徐晓洁刮目相看。
“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竟如此精湛,实在难得。”他感慨道,“若有机会,真想去西域看看,见识一下那边的医道。”
徐晓洁趁机说:“我们正是要去西域寻亲。程先生,实不相瞒,我们这一路走得艰难,不仅是因为山匪,还因为……没有路引。”
她顿了顿,观察着程医师的表情:“每到一处关卡,都要被盘查许久,有时还要被勒索钱财。不知程先生可否帮忙,给我们开具一份路引?或者,写一封推荐信也行,让我们能顺利西行。”
程医师沉默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草药,久久没有说话。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晓亮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关键。如果程医师拒绝,他们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沈墨虽然给了路线,但没有合法身份,终究是隐患。
良久,程医师转过身。
“路引我无法开具。”他说,“我只是个记名弟子,没有这个权力。不过……”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毛笔:“我可以写一封荐书,让你们去投奔我在西域边城的一位友人。他叫阿卜杜勒,是个胡商,在边城开了家药铺。你们拿着我的信去找他,他会帮忙安排。”
徐晓洁眼睛一亮:“多谢程先生!”
程医师摆摆手,开始写信。他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递给徐晓洁。
“不过……”他看了看躺在榻上的齐晓亮,“这位兄弟身上煞气颇重,近期是否多有争斗?”
齐晓亮心中一凛。
程医师走到榻边,伸手搭在他腕脉上。他的手指冰凉,按在脉搏上,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齐晓亮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内力顺着经脉探入,在他体内游走。
片刻后,程医师眉头微皱。
“你内力运行的路子……很特别。”他缓缓说,“似有古风。当今武林,各门各派的内功心法,我都略知一二。少林刚猛,武当绵长,峨眉轻灵,华山凌厉……但你的内力,却与这些都不同。”
他收回手,看着齐晓亮:“精纯,凝练,韧性极强。但运行路线与主流大相径庭,更接近一些古籍中记载的、早已失传的炼气法门。”
齐晓亮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程医师的医术确实高明,仅仅通过把脉,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隐龙卫的功法确实与当今武林不同,那是前朝集百家之长创造出的独特体系,专为破格而生。
“而且,”程医师继续说,“你旧伤新伤叠加,经脉多处受损。尤其是左肩这道伤口,再深半分就会伤到筋脉,到时候整条手臂就废了。你现在还能动,已经是万幸。”
他叹了口气:“需好生调理,否则恐损根基。你年纪轻轻,若是因此落下病根,将来武道再难寸进。”
齐晓亮沉默片刻,问:“程先生的意思是?”
程医师看着他,眼神诚恳:“若不嫌弃,可在庐中小住两日。我为你行针调理,辅以汤药,帮你疏通经脉,化解淤血。虽然不能让你痊愈,但至少能让伤势好转七成,不影响后续行程。”
齐晓亮和徐晓洁对视一眼。
这正中他们下怀。不仅能让齐晓亮恢复,还能在这里躲避风头。贾老板的人虽然被击退,但难保不会再来。而且,柳叶庄和天剑门的追兵,可能也在附近。
“那就……麻烦程先生了。”齐晓亮说。
程医师笑了笑:“医者本分。你们先休息,我去准备针具和药材。”
他转身走出屋子,留下三人。
徐晓洁走到榻边,低声说:“他看出你的功法特殊了。”
“嗯。”齐晓亮点头,“但他没有深究。”
“药王谷的人,向来不问江湖事。”徐晓洁说,“他们只关心医术和病人。不过……他能看出你的功法,说明他对古医术和古武学都有研究。这样的人,不会简单。”
齐晓亮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左肩的伤口在药力的作用下,疼痛正在缓解。左腿的肿胀也在消退。程医师的医术确实高明,用的药都是上品。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院子里,程医师正在整理针具。他打开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又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放在石臼里慢慢捣碎。
药草的味道弥漫开来,混合着晨间清新的空气。
小莲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惊险,眼睛亮晶晶的,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徐晓洁坐在榻边,握着齐晓亮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些薄茧,那是常年摆弄药材和银针留下的。齐晓亮能感觉到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他心安。
“睡一会儿吧。”徐晓洁轻声说,“我在这儿。”
齐晓亮点点头,闭上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从青石镇逃出来,渡涧,战斗,受伤,再到找到医庐……这一路几乎没有停歇。现在终于能暂时安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困意立刻占据上风。
他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祠堂,木棍,系统激活时的光芒。妹妹被掳走时的哭喊,青蛇帮的狞笑,柳随风的冷眼……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然后,画面变了。
他看到了沈墨,那个神秘的情报贩子,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到了程医师,温和的眼神里藏着深意。看到了徐晓洁,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
还有小莲颈后的印记。
那个红色的,如火焰般的印记。
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沈墨说它会引来屠城灭国的危险?为什么徐晓洁说它在楼兰的壁画上见过?
谜团越来越多。
但齐晓亮知道,他现在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走,一直走,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窗外,程医师捣药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咚,咚,咚。
像心跳,像鼓点,像命运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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