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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东方的云层边缘透出微光。齐晓亮和徐晓洁坐在桌边，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地上三名袭击者粗重的呼吸声——沈墨点的穴道似乎开始松动了。徐晓洁轻轻碰了碰齐晓亮的手臂，用眼神示意那三人。齐晓亮点头，握紧打狗棍站起身。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轻轻落在屋檐上。接着，窗板被推开，沈墨的身影出现在晨光熹微中，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考虑得如何？”

齐晓亮和徐晓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警惕。

沈墨似乎看出他们的疑虑，随手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抛了过来。

齐晓亮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材质似铁非铁，沉甸甸的。借着晨光，他能看清令牌上刻着复杂的云纹，云纹中央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瞳孔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黑色晶石，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我的信物。”沈墨靠在窗边，晨风吹起他鬓角的几缕发丝，“在江北、中原部分地方，有点小面子。你们可以不信我，但继续这样乱闯，迟早被柳随风、岳擎天，或者更麻烦的人堵住。”

齐晓亮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云纹的雕刻手法很特别，线条流畅中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感，那只眼睛更是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注视着他。他抬头看向沈墨：“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生意人。”沈墨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铜烟斗，不紧不慢地填上烟丝，“做情报买卖，偶尔也做点人情生意。你们现在的情况，我很清楚——柳叶庄的追杀令已经传到江北，天剑门的人三天前过了黄河，六扇门在各地关卡都贴了你们的画像，虽然画得不太像。”

他划亮火折子，点燃烟丝，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晨间清冷的空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贾老板是金钱帮的小头目。”沈墨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贪财，胆子小，但很会看风向。他派人来抓你们，无非是想两头讨好——既不得罪柳叶庄，又能从你们身上榨点油水。这种人，不可信。”

徐晓洁走到桌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肉包子，散发着面食和肉馅的香气。她拿起一个，掰开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才递给小莲。小莲已经醒了，缩在床角，怯生生地看着沈墨。

“吃吧。”徐晓洁轻声说。

小莲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墨，带着孩童本能的恐惧和好奇。

沈墨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继续说着：“药王谷近期闭谷，据说是谷主薛慕华在炼制什么重要的丹药，不见外客。不过，薛谷主的一位记名弟子在附近——离这里大概三十里，山脚下有个小医庐。那人姓程，医术不错，心肠也还算正。你们可以凭医术去求他，或许能得个暂时庇护，或者弄到路引。”

齐晓亮皱眉：“凭医术？”

“这位姑娘。”沈墨看向徐晓洁，烟斗在指尖转了转，“如果我没看错，你懂医理，而且不是普通郎中能教出来的路子。西域的医术，和中原不太一样，有些手法很特别。程医师是个医痴，见到稀罕的医术，眼睛会发亮。”

徐晓洁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确实懂医——楼兰王室的传承中，医药是重要的一部分。但她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太多，这个沈墨，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你身上有药草的味道，很淡，但很特别。中原常见的药材，炮制后气味会变；西域有些药材，炮制后反而会保留原本的清香。你手上还有银针留下的茧子，位置很特别，不是普通针灸的手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医师能帮你们。”

“然后呢？”齐晓亮问，“就算拿到路引，我们怎么去西域？一路关卡那么多。”

“骆驼帮。”沈墨说得很干脆，“他们每两个月会有一支商队从洛阳出发，经河西走廊去西域。路线固定，时间固定，而且他们不过问客人来历——只要给够钱，或者有足够价值的东西交换。下一支商队，半个月后从洛阳出发。你们如果能赶上，混进去，一路上会安全很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简略的地图，用炭笔画着山川河流的轮廓，几条路线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其中一条红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延伸出去，经过几个标注着地名的小点，最终指向洛阳。

“这是去程医师医庐的路线。”沈墨指着红线，“走山路，避开官道和集镇。虽然难走些，但安全。到了医庐，怎么说服程医师，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齐晓亮看着地图。线条画得很精细，山川的走势、河流的拐弯处都标注得很清楚，甚至还有几处标注了“可能有猎户”、“此处溪水可饮”的小字。这不像临时画出来的东西。

“你为什么帮我们？”齐晓亮抬起头，直视沈墨的眼睛。

沈墨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我说过了，这是一笔交易。我帮你们现在活下去，你们将来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沈墨摇头，“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找你们。放心，不会是让你们去送死的事——死了的人，对我没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地上三名袭击者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其中一人的手指开始微微抽搐。穴道快要解开了。

沈墨瞥了他们一眼，从怀里摸出三枚细小的银针，随手一甩。

银针破空，精准地刺入三人后颈的某个位置。三人身体一僵，呼吸立刻变得平缓绵长，像是陷入了深睡。

“这样能让他们睡上六个时辰。”沈墨收起烟斗，“足够你们离开了。客店老板那边不用担心，我已经打点过了——他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问。”

齐晓亮看着地上三人，又看看手中的令牌，再看看桌上的地图。

晨光越来越亮，窗外的天空从墨蓝转为淡青，云层边缘染上了金红色。山间的鸟开始鸣叫，声音清脆，穿透清晨的寂静。

“我们接受交易。”齐晓亮最终说。

徐晓洁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沈墨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明智的选择。”他说着，从窗边站直身体，“记住，去医庐的路上，尽量不要与人接触。贾老板的人可能还在附近转悠，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但麻烦。到了医庐，提我的名字没用——程医师不认识我。你们要靠自己的本事。”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住，回头看向床上的小莲。

小莲已经吃完了包子，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沈墨。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她颈后——那里，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皮肤。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片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极淡的、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是一片蜷曲的叶子，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齐晓亮注意到沈墨的目光，下意识侧身，挡住了小莲。

沈墨收回目光，走到齐晓亮身边，压低声音：“小丫头脖子后面的印记，最好藏好。”

齐晓亮身体一僵。

“血脉密纹。”沈墨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的人，比你们想象的要多，也危险得多。有些势力，为了这种东西，可以屠城灭国。”

齐晓亮的手握紧了打狗棍。棍身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沈墨摇摇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后退一步，身形一晃，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盈地飘出窗外，落在屋檐上。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

“记住我们的约定。”他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随着风飘进房间，“活下去，变强。等你们足够强的时候，我会来找你们。”

说完，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消失在屋檐尽头。只有几片被踩落的瓦片，在晨光中缓缓飘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齐晓亮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块令牌。令牌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那只眼睛在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静静地注视着他。

徐晓洁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他说的血脉密纹……是什么？”

齐晓亮摇头。他不知道。小莲颈后的那个印记，从小就有，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问过母亲，母亲只说那是胎记，没什么特别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拨开小莲颈后的头发。

那片皮肤很白，在晨光下几乎透明。暗红色的印记就印在那里，大概指甲盖大小，纹路极其复杂，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齐晓亮以前也看过，但从没像现在这样仔细地观察过——那些纹路，确实不像自然的胎记，更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图案。

“疼吗？”他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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