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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在黑暗中听到小莲的惊叫，心脏猛地一缩。他顾不上肩伤剧痛，凭着声音的方向猛扑过去。木棍在黑暗中横扫，触感击中了一个人的腿骨，那人闷哼倒地。但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布料被撕裂的刺耳声响，以及小莲短促的痛呼。一只手从侧面抓向他的手臂，指节粗硬，带着练武人的老茧。齐晓亮反手一棍砸去，却砸了个空——那人已经退开。油灯碎裂的灯油在地面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窗外，远处传来犬吠声，客店里其他房间似乎也有了动静。

“哥哥！”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床铺方向。

齐晓亮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点声响。他听到床板轻微的“吱呀”声，有人正在靠近小莲。脚步声很轻，但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细微变形声还是暴露了位置。

他再次扑过去，这次不再用棍横扫，而是将棍子如枪般直刺。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喝，接着是金属破空声——不是刀，是更细小的东西，带着尖锐的呼啸。

暗器。

齐晓亮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侧身，用左肩去挡。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但动作不停，棍尖继续前刺。

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叮叮叮”几声清脆的撞击声。

声音很轻，像是细小的金属物撞在一起。那些本该射中他的暗器，在黑暗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击落了。

接着，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戏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几个大男人，欺负妇孺，也不嫌丢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的黑暗，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搏杀，而是街头看戏。

房间里的袭击者动作一滞。

齐晓亮也停下动作，棍尖停在半空。他侧耳倾听，窗外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但刚才那个声音……离得很近，就在窗外。

“谁？”黑暗中，袭击者中为首的那人喝道，声音带着警惕。

没有回答。

只有极细的破空声。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风吹过细竹管的呜咽。但齐晓亮听到了——不止一声，是连续三声，分别射向房间里的三个方向。

接着是闷哼。

三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声音短促而痛苦。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沉重地砸在地板上，震得木板微微颤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小莲压抑的抽泣声，和齐晓亮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窗栓被什么东西挑开了。接着，窗板被推开，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湿气。

一点火星在黑暗中亮起。

不是火折子，而是一枚小小的火石，被人用两根手指捏着，轻轻一擦。火星溅到一根细小的蜡烛芯上，蜡烛被点燃，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扩散开来。

烛光映出一张脸。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袍子下摆沾着泥点，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腰间挂着一个暗红色的酒葫芦，葫芦表面油光发亮，显然用了很久。他倚在窗边，一只手举着蜡烛，另一只手把玩着几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眼角有几道细纹，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亮，像深潭里的水，平静却看不透底。

他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个黑衣人——三人都是仰面躺着，眼睛圆睁，身体僵硬，显然是被点了穴道。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齐晓亮，又转向床铺方向，最后落在徐梦洁身上。

“身手不错。”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调子，“就是太显眼。贾胖子那点伎俩，也就能骗骗生客。”

齐晓亮握紧棍子，没有放松警惕。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他能感觉到布料被浸湿的黏腻感。烛光在房间里跳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灯油味、血腥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

“你是谁？”齐晓亮问，声音低沉。

中年文士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举着蜡烛走进房间，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走到桌边——油灯的碎片还散在那里，灯油流了一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粉末在灯油上。

“嗤”的一声轻响，灯油被点燃，蓝色的火苗窜起，很快稳定下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现在齐晓亮看得更清楚了。

三个袭击者都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眼睛。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此刻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中年文士，充满愤怒和不甘。另外两人一个抱着手腕——那是被齐晓亮打断的——另一个后颈红肿，是第一个被击倒的。

小莲缩在床角，被子裹在身上，肩膀处的衣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她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但看到齐晓亮还站着，明显松了口气。

徐梦洁已经从床后走出，手里握着一把银针——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医针，此刻成了防身武器。她警惕地看着中年文士，又看了看齐晓亮肩上的伤，眉头紧皱。

“先处理伤口。”徐梦洁低声说，就要上前。

中年文士却摆了摆手：“不急。”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徐梦洁：“金疮药，上好的。血再流下去，这小子撑不了多久。”

徐梦洁接住布包，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她看向齐晓亮，齐晓亮微微点头。徐梦洁这才快步走到他身边，撕开他肩头的衣服——伤口不深，但很长，暗器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

她迅速清理伤口，撒上药粉。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齐晓亮倒吸一口凉气——先是刺痛，然后是清凉感，血很快止住了。

“多谢。”齐晓亮说，眼睛仍然盯着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已经走到三个袭击者身边，蹲下身，伸手扯下为首那人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方正的脸，三十多岁，下巴上有道疤。此刻这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睛死死瞪着中年文士。

“贾胖子的人？”中年文士问，语气随意。

那人咬牙不答。

中年文士也不在意，伸手在那人怀里摸索，很快摸出几样东西：一袋碎银、一把匕首、一块木牌。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贾”字，背面是复杂的纹路。

“果然是。”中年文士把木牌在手里掂了掂，看向齐晓亮，“你们在百草集惹了贾胖子？”

齐晓亮沉默片刻，点头。

“为什么？”

“他想要我们身上的东西。”齐晓亮没有细说。

中年文士笑了，笑容里带着了然：“贾胖子是金钱帮在江南的小头目，贪财，手段下作，但不算高手。他手下这些人……”他踢了踢地上的人，“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你们能从他手里逃出来，还打伤他的人，难怪他会派人追。”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酒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是烈酒的味道，辛辣中带着粮食的醇厚。

“我叫沈墨。”他放下酒葫芦，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买卖消息的。”

齐晓亮和徐梦洁对视一眼。

“买卖消息？”徐梦洁问，声音平静，但眼神警惕。

“对。”沈墨点头，“江湖上的事，朝堂上的事，前朝的事，现世的事……只要价钱合适，我都能弄到消息。当然，也卖消息。”

他顿了顿，看着齐晓亮：“比如，我知道你叫齐晓亮，江南府来的乞儿，因为妹妹被青蛇帮掳走，闯了忠烈祠，得了奇遇。现在被柳叶庄追杀，还被安了个盗窃剑谱的罪名。”

齐晓亮瞳孔一缩。

沈墨继续说，目光转向徐梦洁：“你是徐梦洁，西域楼兰国的公主——或者说，前公主。被天剑门诬陷成魔教妖女，身上带着楼兰秘宝，现在也被正道联盟通缉。”

徐梦洁的手握紧了银针。

沈墨却笑了，摆摆手：“别紧张。我要是有恶意，刚才就不会出手。再说了……”他指了指地上的三个人，“我要抓你们，比抓他们容易。”

房间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悠长而凄清。远处客店的其他房间有了动静，有人被刚才的打斗声惊醒了，但似乎没人敢出来查看——这偏僻的客店，住的都是不想惹事的人。

齐晓亮盯着沈墨，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他们的身份，他们的麻烦，甚至他们的一些经历……这绝不是偶然。而且他出手的时机太巧，正好在他们最危险的时候。是跟踪？是监视？还是……

“你想做什么？”齐晓亮问，声音很冷。

沈墨又喝了一口酒，咂咂嘴：“我说了，我是买卖消息的。现在，我对你们有兴趣——或者说，对和你们做笔交易有兴趣。”

“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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