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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梦洁的手从袖中抽出，白色的纸包在剑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没有掷向柳随风，而是掷向地面——掷向自己和齐晓亮之间的空地。“嘭！”一声闷响，纸包炸开，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涌出，像一团膨胀的云，吞没了棺材周围三丈范围。烟雾带着硫磺和药材混合的辛辣气味，钻进鼻腔，刺痛眼睛。柳随风的剑尖在烟雾中顿住了，他下意识地闭眼、后退。齐晓亮感觉到徐梦洁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声音在烟雾里响起，很低，但清晰：“跟我走！”

烟雾比想象中更浓。

齐晓亮被徐梦洁拉着，踉跄着冲出烟雾范围。他的眼睛被熏得流泪，视野模糊，只能看到徐梦洁的背影——她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小莲。小莲的脸在烟雾边缘露出来，眼睛红肿，但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往那边！”徐梦洁指向义庄侧面。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扇破窗。窗棂早就腐朽了，只剩下几根木条。徐梦洁松开齐晓亮的手，双手抓住一根木条，用力一掰——“咔嚓！”木条断裂，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缺口。

“快！”她回头喊。

齐晓亮把小莲先推出去，然后自己侧身钻过。木刺刮过他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徐梦洁紧随其后，她的动作比齐晓亮灵活得多，像一只猫一样轻盈地穿过缺口。

身后传来柳随风的怒吼：“烟雾有毒！闭气！”

然后是岳擎天冷静的声音：“散开！包围义庄！他们跑不远！”

齐晓亮回头看了一眼。

烟雾还在扩散，已经笼罩了大半个义庄。透过烟雾的缝隙，能看到人影晃动——柳随风在挥剑驱散烟雾，岳擎天站在烟雾边缘，双手负后，眼神冷得像冰。几个天剑门弟子捂着口鼻后退，柳叶庄的骑士则乱成一团，马匹受惊嘶鸣。

“走！”徐梦洁拉了他一把。

三人冲出义庄，冲进夜色。

月光很淡，云层遮住了大半天空。官道在月光下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向北。两侧是丘陵，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徐梦洁没有上官道，而是拉着他们冲向官道东侧——那里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河床在那边！”徐梦洁边跑边说。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脚步很稳。齐晓亮跟在她身后，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药粉的止血效果在剧烈运动下正在减弱。左腿的伤口也在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身后已经传来追兵的声音。

“他们往东跑了！”

“追！”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动，像一群追逐猎物的萤火虫。

徐梦洁冲进一片更密的草丛。这里的草有一人多高，枯黄的草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她拨开草丛，脚下突然一空——不是悬崖，而是一个斜坡。斜坡很陡，上面覆盖着枯草和落叶，滑得像冰。

“下去！”徐梦洁说。

她率先滑下去，双手抓住两侧的草根控制速度。齐晓亮把小莲抱在怀里，跟着滑下。斜坡不长，大概三丈，但坡度很陡。他滑到底部时，右臂的伤口彻底崩开了，血浸透了衣袖，滴在枯叶上。

“哥……”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齐晓亮咬牙说。

他抬头看。

斜坡上方，火把的光已经逼近。有人喊：“这里有痕迹！他们下去了！”

徐梦洁已经站起来，她指着前方：“河床！”

齐晓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宽约两丈，河底是裸露的鹅卵石和沙土。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河床向北延伸，消失在夜色中。

“沿着河床跑！”徐梦洁说，“他们骑马，下不来！”

她是对的。

河床的入口很窄，两侧土坡陡峭，马匹根本下不来。追兵要追，只能下马步行，或者绕到河床下游堵截。但河床很长，他们有时间。

齐晓亮抱着小莲，跟着徐梦洁冲进河床。

脚下是鹅卵石，大小不一，踩上去硌脚，还容易打滑。齐晓亮的左腿伤口让他跑起来一瘸一拐，但他强迫自己跟上徐梦洁的速度。小莲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在颤抖。

身后传来追兵下坡的声音。

有人滑倒了，骂骂咧咧。有人喊：“柳少庄主，河床太窄，马下不去！”

柳随风的声音：“下马！追！他们跑不远！”

然后是岳擎天：“分两路，一路沿河床追，一路绕到下游堵截。河床是死路，前面是断崖。”

断崖？

齐晓亮心里一沉。

徐梦洁也听到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更快了。“快！”她说，“赶在他们绕到下游之前！”

三人沿着河床狂奔。

河床弯弯曲曲，像一条干涸的巨蛇。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鹅卵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侧的土坡在夜色中像两堵高墙，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缝。风从河床上游吹下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还有——水汽？

齐晓亮嗅了嗅。

确实是水汽，很淡，但确实存在。

“前面有水？”他问。

徐梦洁摇头：“不是水，是断崖下的雾气。河床前面是瀑布遗址，几十年前河水改道，瀑布干了，但断崖下的深潭还在，潭水蒸发形成雾气。”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齐晓亮想问，但没时间了。身后的追兵已经下了河床，火把的光在弯道处晃动，越来越近。脚步声密集，至少有十几个人。

“他们追上来了！”小莲颤声说。

齐晓亮回头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在河床弯道处闪烁，能看到人影晃动——柳随风冲在最前面，他的剑在火光中反光。岳擎天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不像在追逃，像在散步。天剑门弟子和柳叶庄骑士跟在后面，形成一条长龙。

距离在缩短。

三十丈。

二十丈。

齐晓亮咬紧牙关，拼命加快速度。但伤势太重了，右臂的血已经流到手腕，滴在鹅卵石上。左腿每迈一步都像要折断。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要炸开。

“系统……”他在心里喊。

【侠义系统激活】

【当前任务：绝境突围（进行中）】

【任务剩余时间：1分47秒】

【任务状态：突围中】

【提示：坚持到任务结束，可获得奖励。失败惩罚：无（宿主已处于濒死状态）】

濒死状态？

齐晓亮苦笑。

确实，他现在离死也不远了。失血过多，内力耗尽，伤势严重，身后还有追兵。如果不是徐梦洁的烟雾拖延了时间，如果不是她找到了这条河床，他早就死了。

“还有多远？”他问徐梦洁。

徐梦洁指着前方：“前面转弯，然后……”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河床转弯了。

三人冲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河床到这里突然变宽，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洼地。洼地尽头，河床断了。

不是慢慢变浅，是突然断了。

像被一把巨斧劈开。

断崖。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断崖上。崖壁是灰白色的岩石，垂直向下，深不见底。崖下弥漫着白色的雾气，雾气缓缓流动，像活物一样。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和水汽的腥味。

齐晓亮冲到崖边，往下看。

雾气太浓了，看不到底。只能听到风声——风在崖壁间呼啸，像鬼哭。崖壁上长着一些藤蔓，枯黄的藤条垂下来，在风中摇晃。

“没路了。”小莲的声音带着绝望。

徐梦洁也冲到崖边，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崖边的岩石。岩石很滑，长满了青苔。她抬头看向崖壁两侧——左侧是陡峭的土坡，右侧也是陡峭的土坡，都爬不上去。

身后，追兵的声音逼近了。

火把的光从弯道处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洼地。柳随风第一个冲出来，他看到断崖，脸上露出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身后，岳擎天缓步走出。

天剑门弟子和柳叶庄骑士陆续冲出弯道，在洼地里散开，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圈。火把的光在洼地里晃动，照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柳随风的得意，岳擎天的冷漠，天剑门弟子的警惕，柳叶庄骑士的凶狠。

齐晓亮把徐梦洁和小莲护在身后，横棍站在崖边。

他的背后是深渊。

面前是敌人。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柳随风上前一步，剑指齐晓亮：“跪下求饶，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齐晓亮没说话。

他在看系统界面。

【当前任务：绝境突围（进行中）】

【任务剩余时间：1分02秒】

【任务状态：绝境】

还有一分钟。

只要撑过一分钟，任务就完成了。虽然不知道奖励是什么，但系统说过，完成任务可以获得侠义值，侠义值可以兑换内力、修复伤势、甚至修复棍子。

但一分钟，太长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一分钟，十秒都撑不住。

岳擎天开口了：“齐晓亮，把棍子交出来，把隐龙卫的秘密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桩生意。

齐晓亮看向他：“隐龙卫的秘密？”

“你手中的棍子，用的是隐龙卫的锻造术。”岳擎天说，“镜纹引气，以器载道。这种技术失传百年了，没想到在你手里重现。把锻造方法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加入天剑门，甚至……让你成为我的弟子。”

柳随风脸色一变：“岳长老！”

岳擎天抬手，示意他闭嘴。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齐晓亮：“你是个天才，可惜出身太低，没有资源。加入天剑门，你可以得到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师父。你妹妹也可以得到庇护，那个西域女子……我也可以保她不死。”

条件很诱人。

但齐晓亮笑了。

笑得很冷。

“加入天剑门？”他说，“像你们一样，道貌岸然，表面正义，背地里干着龌龊勾当？像你们一样，为了宝物可以诬陷一个女子是魔教妖女？像你们一样，为了秘密可以追杀一个重伤的人到绝境？”

岳擎天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识抬举。”他说。

柳随风趁机上前：“岳长老，跟这种贱民废什么话！让我杀了他！”

他举剑就要冲。

“等等。”岳擎天说。

他看向齐晓亮身后的断崖，又看向齐晓亮手中的棍子，最后看向齐晓亮的脸。他在计算，在权衡——杀齐晓亮容易，但棍子可能会掉下悬崖，隐龙卫的秘密可能会永远消失。生擒齐晓亮也容易，但齐晓亮可能会拼死反抗，可能会抱着棍子跳崖。

他在找最稳妥的方法。

齐晓亮也在找。

他在找生路。

断崖是死路，两侧土坡爬不上去，面前是敌人。生路在哪里？

系统界面在闪烁。

【当前任务：绝境突围（进行中）】

【任务剩余时间：0分47秒】

四十七秒。

徐梦洁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齐晓亮转头看她。

徐梦洁的眼睛在火光中很亮，她看着崖壁，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藤蔓。”

藤蔓？

齐晓亮看向崖壁。

那些枯黄的藤蔓从崖顶垂下来，一直垂到雾气里。藤蔓很粗，有手臂粗细，看起来还算结实。但藤蔓的顶端在崖顶，他们现在在崖底，怎么上去？

徐梦洁指了指崖壁左侧。

那里有一处凹陷，像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离地面约两丈高，平台上长着一丛茂密的藤蔓，藤蔓从平台垂下来，垂到离地面只有三尺的地方。

“爬上去。”徐梦洁低声说，“从平台往左，崖壁上有裂缝，可以攀爬。爬到崖顶，我们就逃出去了。”

齐晓亮看向那处平台。

确实，平台离地面只有两丈，以他的轻功，平时一跃就能上去。但现在他伤势严重，内力耗尽，能跳起来就不错了，更别说带着小莲。

而且，追兵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爬吗？

不会。

柳随风会放箭，岳擎天会出手，他们根本爬不上去。

“需要时间。”齐晓亮低声说。

“我来争取。”徐梦洁说。

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纸包。

这次是红色的纸包，比刚才那个小。她握在手里，看向岳擎天和柳随风。

“岳长老。”她开口，声音清脆，“你刚才说，可以保我不死？”

岳擎天看向她：“是。”

“那好。”徐梦洁说，“我跟你走。但你要放齐晓亮和他妹妹离开。”

齐晓亮猛地转头：“梦洁！”

徐梦洁没看他，她盯着岳擎天：“我是楼兰公主，我身上有楼兰王室的秘密，有西域三十六国的地图，有通往波斯商路的密道。这些，比一根棍子值钱多了。”

岳擎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柳随风急了：“岳长老，别信她！这妖女诡计多端！”

“闭嘴。”岳擎天说。

他看向徐梦洁：“你愿意跟我走？”

“愿意。”徐梦洁说，“但你要发誓，以天剑门的名义发誓，放齐晓亮和他妹妹离开，绝不追杀。”

岳擎天沉默。

他在权衡。

楼兰公主的价值，确实比一根棍子大。楼兰虽然亡国了，但王室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西域三十六国的地图，波斯商路的密道——这些都是无价之宝。有了这些，天剑门的势力可以扩展到西域，可以控制商路，可以获得无尽的财富。

而齐晓亮，一个重伤的乞丐，就算有隐龙卫的锻造术，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放他走，以后还可以抓。

“好。”岳擎天说，“我以天剑门的名义发誓，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齐晓亮和他妹妹离开，绝不追杀。”

徐梦洁笑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

齐晓亮抓住她的手腕：“不行！”

徐梦洁回头看他，眼神温柔：“晓亮，带小莲活下去。”

她挣脱他的手，走向岳擎天。

柳随风想拦，但岳擎天抬手制止了。他看着徐梦洁走近，眼神里有一丝欣赏——这个女子，有胆识，有智慧，懂得权衡利弊，是个难得的人才。

徐梦洁走到岳擎天面前三步处，停住了。

“岳长老。”她说，“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离开。”徐梦洁说，“你让你的人退后，让开河床出口，等他们走远了，我再跟你走。”

岳擎天皱眉。

这个条件有点过分。

但看着徐梦洁坚定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可以。”

他挥手：“退后，让开出口。”

天剑门弟子和柳叶庄骑士面面相觑，但还是缓缓后退，让出了河床弯道处的出口。火把的光在洼地里移动，像潮水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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