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茶摊里很安静,只有灶台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铁壶里水沸腾的“咕嘟”声。阳光从油布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更远处,似乎有马蹄声。
很轻微。
但齐晓亮听到了。
他放下茶碗,手按在了桌下的棍子上。
##四、信号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至少十匹以上,从南边来,速度很快。茶摊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三个短打汉子停止了交谈,两个书生也停止了敲击桌面。
老汉抬起头,看向官道南边。
尘土扬起。
先是一面旗。
旗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柳”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黑鹰。旗后是十余名骑士,清一色的青色劲装,腰佩长剑,马鞍旁挂着弓弩。
为首的是一匹白马。
马上坐着两个人。
前面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青色披风,披风在风中翻飞,露出腰间一柄镶着宝石的长剑。
柳随风。
齐晓亮的手握紧了棍子。
柳随风身后,坐着一个中年道人。
道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冷峻,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如刀。他穿着灰色道袍,背后负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透着一股森然之气。他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天剑门执法长老,岳擎天。
茶摊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三个短打汉子站了起来,两个书生也站了起来。他们同时转身,面向齐晓亮这一桌,手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
老汉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往灶台后缩。
柳随风勒住马,目光扫过茶摊。
他的视线在齐晓亮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徐梦洁,最后落在小莲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岳长老。”他用马鞭指着茶摊,“就是那小子。旁边那女子,便是徐梦洁。”
岳擎天的目光如电,锁定三人。
他没有立刻下马,而是坐在马背上,仔细打量着齐晓亮。尤其多看了几眼齐晓亮手边那根乌黑的棍子,还有棍身上那些螺旋状的纹路。
“能以粗浅内力,凭古怪棍法连伤我门下弟子,更从江南逃至此地。”岳擎天开口,声音冰冷,像铁片摩擦,“你倒有几分本事。”
齐晓亮慢慢站起来。
他将小莲和徐梦洁护在身后,横棍而立。
茶摊里的五个探子已经散开,呈半圆形围住了他们。官道上,柳叶庄的十余名骑士也下了马,抽出长剑,堵住了去路。
阳光很烈,照在剑刃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空气中有尘土的味道,有马匹的汗味,有铁器的腥味。
还有杀意。
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隐龙锻体诀》开始运转。丹田里的内力还很微弱,但足够支撑一场战斗——如果只是突围的话。
“交出徐梦洁和赃物。”岳擎天继续说,“或可留你全尸。”
齐晓亮笑了。
笑得很冷。
“她不是妖女。”他说,“是你们诬陷好人。”
柳随风嗤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岳长老,何必多言,拿下便是!”
岳擎天抬手。
五个探子同时动了。
三个短打汉子拔刀,两个书生从袖中抽出短剑,五道寒光从不同角度刺向齐晓亮。刀风凌厉,剑光如电,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齐晓亮没有闪避。
他向前踏出一步,棍子横扫。
乌黑的棍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棍身上的螺旋纹路忽然亮起——青铜色的光沿着纹路流动,棍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
“嗡——”
一声低鸣。
棍子扫中第一把刀。
“铛!”
刀断了。
不是被砸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了一样,刀身裂成十几片碎片,四散飞溅。持刀的汉子惨叫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棍子不停,继续横扫。
第二把刀,第三把刀,两把短剑——四声脆响,四件兵器同时碎裂。五个探子倒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茶碗碎了一地。
茶摊里一片死寂。
连柳随风都愣住了。
岳擎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齐晓亮手中的棍子,看着那些还在微微发光的螺旋纹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镜纹……”他低声说,“你从哪里得到的?”
齐晓亮没有回答。
他握紧棍子,感觉到棍身在微微震颤。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近三成的内力,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那些纹路,似乎能将内力转化为一种震荡的力量,专门破坏兵器的内部结构。
但只能再用两次。
两次之后,内力就会耗尽。
“一起上!”柳随风厉声喝道。
十余名柳叶庄骑士同时扑上。
剑光如网,罩向齐晓亮。
齐晓亮将小莲和徐梦洁推向茶摊角落,自己迎了上去。棍影重重,乌黑的棍身在剑网中穿梭,每一次碰撞,都有一把剑碎裂。但人太多了,剑太多了,他的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右臂的伤口也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袖。
徐梦洁从怀里掏出银针。
但她没有射向敌人,而是射向了茶摊的油布。
三根银针,钉在支撑油布的竹竿上。
竹竿断裂。
油布塌了下来,罩住了大半张桌子,也暂时挡住了柳叶庄骑士的视线。齐晓亮趁机后退,拉着徐梦洁和小莲冲出茶摊,向官道北边狂奔。
“追!”柳随风暴怒。
马蹄声再起。
但岳擎天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马背上,看着齐晓亮三人远去的背影,看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看着手中一块刚刚捡起的碎片——那是一块刀片的碎片,断口处有细微的、螺旋状的裂纹。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的。
“镜纹引气……”他喃喃自语,“隐龙卫的锻造术……居然真的传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眼神复杂。
有杀意,有贪婪,还有一丝……忌惮。
“传令。”他对身边的弟子说,“通知沿途所有分舵,封锁通往北邙的所有道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弟子领命而去。
岳擎天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碎片,将它小心地收进怀里。
然后策马,缓缓向北。
不着急。
猎物已经进了笼子。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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