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洪七从怀里摸出两块黑色的石头。

火镰和火石。

齐晓亮接过，用力敲击。火星溅在干燥的苔藓上，慢慢引燃了。小小的火堆升起来，驱散了一些寒意和黑暗。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洪七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他闭着眼睛，似乎在调息。齐晓亮不敢打扰他，只是默默添着柴火。

小莲靠在他身边，小声说：“哥，我冷。”

齐晓亮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衣服已经被血和泥水弄得又脏又破，但总比没有好。

“哥，你说我们能逃出去吗？”小莲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能。”齐晓亮握紧她的手，“一定能。”

他说得很坚定，但心里其实没底。这片沼泽太大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方向。洪七重伤，自己伤势未愈，小莲只是个孩子。外面还有柳叶庄的追兵，甚至可能整个江南武林同盟都在找他们。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时，洪七突然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齐晓亮立刻警觉，凑到土坡边缘，拨开茂密的灌木向外观察。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晃动的火光。不止一处。还有犬吠声。

是猎犬！

“江南武林同盟的人。”洪七也看到了，“他们竟然动用了猎犬。”

齐晓亮的心沉到了谷底。

猎犬能追踪气味。他们在这片土坡停留了至少一个时辰，气味已经很浓了。狗鼻子那么灵，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必须立刻离开。”洪七咬牙站起来，但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齐晓亮扶住他：“七公，你的伤……”

“死不了。”洪七推开他的手，“走，现在就走。”

三人迅速收拾东西。火堆被泥土掩埋，痕迹尽量抹去。但齐晓亮知道，这些对猎犬来说都没用。狗是靠鼻子追踪的，不是眼睛。

他们朝着与火光相反的方向跑去。

密林深处。

树木越来越密集，枝桠交错，像一张张巨大的网。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雾气在林间流动，像白色的幽灵。犬吠声越来越近，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分开跑。”洪七突然说。

“什么？”齐晓亮一愣。

“分开跑。”洪七重复，语气不容置疑，“我往左，你带着丫头往右。猎犬主要追踪的是我的气味——我流血太多，气味最浓。你们有机会逃掉。”

“不行！”齐晓亮断然拒绝，“要死一起死！”

洪七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但随即变得严厉：“小子，别犯傻。你死了，丫头怎么办？我老了，死了就死了。你们还年轻，还有希望。”

“七公……”

“听我的！”洪七低吼，“往右一直跑，大概三里外有一条河。过了河，狗就闻不到气味了。记住，别回头！”

说完，他不等齐晓亮回答，转身就朝左边跑去。他的速度很快，完全不像一个重伤的老人。血迹滴落在落叶上，像一条红色的路标。

齐晓亮站在原地，看着洪七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哥……”小莲拉他的衣袖。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他拉起妹妹的手：“走！”

两人朝右边狂奔。

树木在身旁飞速倒退。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火辣辣地疼。犬吠声在身后紧追不舍，越来越近，越来越急。齐晓亮能听到追兵的呼喝声，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他们可能已经和洪七遭遇了。

但他不能回头。

他只能跑。

小莲的体力很快就不支了。她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慢。齐晓亮干脆把她背起来，继续跑。木棍握在手里，棍身的温热给了他最后的力量。

穿过一片荆棘丛时，小莲的衣袖被一根尖锐的荆棘挂住。撕拉一声，布条被扯了下来，留在了荆棘上。

齐晓亮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小块淡青色的布条在雾气中微微晃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他知道，这可能会让追兵更确定方向。

但他没有时间去捡。

他只能跑。

前方，树木渐渐稀疏。隐约能听到流水的声音。是河！

齐晓亮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冲出树林的瞬间，他愣住了。

眼前确实是一条河，但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对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至少有三四十丈远。

没有桥。

没有船。

身后，犬吠声已经近在咫尺。追兵的身影在林间晃动，火把的光芒穿透雾气，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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