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过多，体力耗尽，疼痛让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刺来。

越来越近。

三寸。

两寸。

一寸——

【系统提示：侠义值耗尽】

【战斗辅助模式关闭】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

地图消失了。

所有辅助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和一柄刺向心口的剑。

齐晓亮闭上眼睛。

然后，在剑尖即将触及胸膛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躲，不是挡。

而是向前。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身体前扑，任由剑尖刺入胸膛——但不是心口，而是偏左三寸，避开要害。同时，他手中的木棍，从下往上，狠狠捅向柳随风的下巴。

以命换命。

柳随风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齐晓亮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剑已经刺入，来不及收回。他只能侧头，避开木棍的致命一击。

“噗！”

木棍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而齐晓亮的胸膛，被剑刺穿。

剑尖从背后透出，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柳随风抽剑。

齐晓亮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胸口传来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搅。但他还站着。

“疯子。”柳随风抹去脸上的血，眼神阴沉，“不过，你死定了。”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齐晓亮真的没有力气了。

他靠着墙，看着剑光刺来。

就在这时——

旁边一条黑漆漆的小巷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干瘦，布满老茧，像枯树枝。它抓住齐晓亮的胳膊，猛地一拽。

齐晓亮整个人被拽进小巷。

剑光刺空，钉在墙上，溅起一溜火星。

柳随风一愣。

紧接着，几枚石子从不同方向射出，打在他前方的地面上。

“啪啪啪！”

石子击打青石板，激起火星，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柳随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巷道两侧的屋顶上，似乎有人影闪过。

但太快了，看不清。

“谁？”柳随风冷喝。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巷道，卷起地上的落叶。

柳随风握紧剑，看向齐晓亮被拽进去的小巷——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追进去。

对方能在这种距离用石子精准地打在地面上，显然是个高手。而且不止一人。

他转身，快步离开巷道。

脚步声渐行渐远。

小巷深处。

齐晓亮靠在墙上，眼前一片模糊。

那只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力道很大，捏得他生疼。他勉强抬头，想看清救他的人是谁，但视线里只有一片黑暗。

“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伤得很重。”

声音很老，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

齐晓亮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别说话。”那人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齐晓亮嘴里，“吞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苦涩的味道。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胸口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些。

齐晓亮终于能看清了。

救他的人，是个老乞丐。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布满皱纹，像干裂的树皮。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百衲衣，脚上是一双露趾的草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浑浊，但深处藏着锐利的光。

“洪……洪七爷？”齐晓亮认出来了。

这是丐帮江南分舵的老乞丐洪七，他以前在街头要饭时见过几次。洪七在丐帮地位不高，但人缘不错，经常接济一些小乞丐。

“还记得我？”洪七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你小子命真大，被柳随风追着砍还能活下来。”

齐晓亮苦笑。

他低头看向胸口——剑伤还在流血，但速度慢了一些。药丸似乎有止血的效果。

“别看了，死不了。”洪七从怀里掏出一卷脏兮兮的布条，开始给齐晓亮包扎伤口，“不过你这伤，得养个把月才能好利索。”

布条缠上胸口，勒紧。

齐晓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洪七手法熟练，很快包扎完毕，“走吧，这里不能久留。柳随风那小子精得很，说不定会杀个回马枪。”

他扶起齐晓亮，往小巷深处走去。

巷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两侧的墙壁上长满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霉味。地上积着污水，踩上去“噗嗤”作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洪七在一处破庙前停下。

这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庙门已经倒塌，只剩下半截门框。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一尊残缺的神像。

“进去。”洪七扶着齐晓亮走进破庙。

庙里比外面更冷。

阴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碗烂罐。神像前的香案已经腐朽，上面落满灰尘。

洪七让齐晓亮躺在干草上，自己则走到墙角，从一堆破布里翻出一个小火盆，又掏出火折子点燃。

微弱的火光升起，驱散了一些黑暗。

齐晓亮这才看清洪七的脸——比记忆中更苍老，更憔悴。但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洪七爷，您怎么会……”齐晓亮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怎么会救你？”洪七在火盆边坐下，搓了搓手，“我本来在码头那边找吃的，看到柳随风带着人追你，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小子真敢跟柳家对着干。”

他顿了顿，看向齐晓亮：“账本拿到了？”

齐晓亮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染血的账本。

洪七接过，就着火光翻看。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眉头越皱越紧。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凝重的神色。

“好家伙……”洪七合上账本，倒吸一口凉气，“不仅卖人，还走私盐铁兵器……柳家这是要钱不要命了。”

他看向齐晓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齐晓亮摇头。

“这是催命符。”洪七把账本塞回齐晓亮怀里，“你拿在手里，柳家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灭口。江南武林同盟里，和柳家穿一条裤子的可不少。你活不过三天。”

齐晓亮沉默。

他当然知道。

从偷走账本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能平安无事。

“那……该怎么办？”他问。

洪七沉吟片刻。

“有两个选择。”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我把账本交给丐帮里还能说上话的、跟柳家不对付的兄弟，由他们想办法捅出去。但你得立刻远走高飞，永远别回江南。”

齐晓亮摇头。

“不想走？”

“我妹妹还在城里。”齐晓亮说，“我不能丢下她。”

洪七叹了口气。

“那就第二个选择。”他收起一根手指，“你自己拿着账本，去找一个能压住柳家、且相对公正的人。”

“谁？”

“告老还乡的前御史周大人。”洪七说，“周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当年在朝中就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退休后回到江南，虽然不问政事，但威望还在。柳家再横，也不敢明着动他。”

齐晓亮眼睛一亮。

“但是，”洪七话锋一转，“周府守卫森严，你未必进得去。而且你现在这伤，能不能走到周府都是问题。”

齐晓亮挣扎着坐起来。

“我能去。”

“你确定？”

“确定。”齐晓亮握紧怀里的账本，“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洪七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罢了，救人救到底。”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齐晓亮，“这是周府的地址，还有大致的布局图。我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棍法和内力，但既然你能从柳随风剑下活下来，或许真有一线希望。”

齐晓亮接过纸，就着火光看。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线条，标注着“正门”、“侧门”、“后院”、“书房”等位置。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记住，”洪七指着图纸上一个位置，“周府东侧墙根，第三棵槐树，下面有个狗洞，最近没堵上。那是你唯一能进去的路。”

齐晓亮点头，把图纸小心收好。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洪七站起身，“天亮之前，你必须离开这里。柳家的人很快就会搜过来。”

他走到庙门口，回头看了齐晓亮一眼。

“小子，活着回来。”

说完，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破庙里，只剩下齐晓亮一个人。

火盆里的火渐渐微弱，光线暗淡下去。寒冷重新袭来，伤口又开始剧痛。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怀里的账本硌着胸口。

木棍躺在手边，棍身沾满血，已经干涸发黑。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四更天了。

天快亮了。

齐晓亮睁开眼睛，看向庙门外——那里，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新的追杀，即将开始。

他握紧木棍，挣扎着站起来。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走向庙门。

走向那条，通往周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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