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灌了口酒，酒气在地窖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霉味和尘土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洪七说，“柳叶庄发家，靠的就是前朝覆灭时吞并的一些‘无主之物’。我猜，你妹妹身上的柳叶胎记，恐怕不是巧合。”

齐晓亮猛地抬头。

“前辈知道胎记的事？”

“猜的。”洪七嘿嘿一笑，“柳叶庄的‘柳’，可不是随便起的。五十年前，柳家老祖宗还是个走镖的，后来不知从哪儿得了一本《柳絮剑谱》，又得了些别的‘机缘’，这才在江南站稳脚跟。那‘机缘’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江湖传言，柳家祖上，跟隐龙卫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看向小莲。

“你妹妹若真有柳叶胎记，那她可能不是你的亲妹妹。”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齐晓亮胸口。

“什么？”

“我说，她可能不是你的亲妹妹。”洪七重复道，声音平静得残忍，“柳叶庄追她，不是因为她是你妹妹，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能是血脉，可能是印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柳随风非要活捉她，说明她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齐晓亮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地窖里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尘土和霉烂的味道。他想起八年前那个雪夜，他在城隍庙外的雪堆里捡到小莲时，她裹着一件破旧的锦缎襁褓，左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片淡红色的、柳叶形状的胎记。

当时他只有十岁，自己都吃不饱，但还是把她抱回了破庙。他给她取名小莲，因为捡到她的地方，有一池枯死的莲花。

八年来，他们相依为命。他偷馒头给她吃，她在他受伤时用脏兮兮的小手给他擦血。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现在，这个老乞丐告诉他，小莲可能不是他的亲妹妹。

“我不信。”齐晓亮嘶声说。

“信不信由你。”洪七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柳叶庄不会无缘无故追一个乞儿。小子，你好好想想，你妹妹除了胎记，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小时候生过什么怪病？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齐晓亮沉默。

有。

小莲七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三天三夜。他偷了药铺的药材，熬了给她喝，但不见好转。第四天夜里，他以为她要死了，抱着她哭。可天亮时，她的烧突然退了，左肩的柳叶胎记，却从淡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像血染过一样。

三天后，胎记颜色又慢慢淡去，恢复原状。

他当时只以为是病中气血变化，没多想。

现在想来……

“看来是有了。”洪七看着他的表情，了然地点点头，“柳叶庄要的，就是那个‘特别之处’。至于你——”

他看向齐晓亮手里的木棍。

“你这根仿品打狗棍，还有那套《降龙伏虎拳》，恐怕也不是偶然捡到的。前朝忠烈祠……嘿，那地方荒废几十年了，平时连野狗都不去。你偏偏在那儿捡到这些东西，又偏偏激活了它们……小子，你身上，恐怕也有秘密。”

齐晓亮心头狂跳。系统的事，他绝不能透露。但洪七的推测，已经无限接近真相。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只是个乞儿，只想带着妹妹活下去。”

“活下去？”洪七嗤笑，“柳随风不会放过你们。青蛇帮的眼线遍布江南，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比他强。”洪七说，“强到让他不敢动你，强到让柳叶庄忌惮你。”

齐晓亮苦笑。他一个重伤的乞儿，拿什么跟柳叶庄少庄主比？

“柳随风的‘柳絮随风剑’，我见过几次。”洪七灌了口酒，慢悠悠地说，“好看，飘逸，剑光如柳絮纷飞，是江南武林一绝。但好看归好看，那剑法有个毛病——虚招太多，下盘飘得很。柳家老祖宗得的是残谱，后面几式失传了，现在的柳絮剑法，华而不实，对付普通江湖人还行，遇到真正的硬茬子……”

他顿了顿，看向齐晓亮手里的木棍。

“你这野路子棍法，虽然只有一式，但够狠，够直接。伏虎式专攻下盘，正好克柳絮剑法的弱点。小子，如果你能把这一式练到极致，说不定真能磕他一下。”

齐晓亮握紧木棍。棍身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些幽蓝刻字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

“不过，”洪七话锋一转，“就算你能打赢柳随风，也没用。柳叶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世家，一个盘踞江南数十年的庞然大物。你伤了他，柳家会倾巢而出，把你碾成粉末。”

他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小子，你惹了柳随风，江南地界，怕是难混咯。”

便在这时——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齐晓亮脑海中突兀响起。

【新任务发布：揭露伪善】

【任务描述：柳叶庄表面名门正派，实则与青蛇帮勾结，从事人口贩卖、走私等非法勾当。获取柳叶庄与青蛇帮勾结的确凿证据，将其公之于众】

【初步目标：潜入青蛇帮总舵，获取账册或信函等物证】

【任务奖励：侠义值200点，《降龙伏虎拳》第二式“降龙式”】

【任务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

齐晓亮愣住了。

揭露柳叶庄？获取证据？公之于众？

他一个朝不保夕的乞儿，要去对抗盘踞江南数十年的武林世家？还要潜入青蛇帮总舵——那个他昨夜刚杀出来的龙潭虎穴？

疯了吗？

可任务奖励……200点侠义值。足够兑换清热解毒散，彻底治愈小莲。还有《降龙伏虎拳》第二式——如果伏虎式已经这么强，降龙式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看向小莲。她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劣质药丸的效果正在消退，她的体温又开始升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需要那瓶药。

他需要力量。

“小子？”洪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发什么呆？”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地窖里浑浊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酒气、霉味和尘土味。远处隐约传来贫民区的嘈杂，那些声音隔着厚厚的土层，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前辈，”他嘶声问，“青蛇帮总舵……您熟吗？”

洪七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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