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闔上眼。
“睡得着。”
因为他知道,明天开始,就没觉睡了。
第二天早上,陈一鸣去了麻雀馆。
馆子跟他走的时候一样,只是门口的招牌换了新的。阿强说是阿敏找人换的,说旧招牌配不上新名字。
陈一鸣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招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陈记。
他推门进去。
里面人不多,几个熟客正在打牌,看见他,都愣了一下。
“一鸣?回来了?”
陈一鸣点点头。
他走进账房,坐下。
账房还是老样子。那张旧桌子,那把旧椅子,墙上那个挂钟。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看账本。
看了半个小时,门口进来一个人。
阿强走进来,脸色有点紧张。
“来了。”
陈一鸣放下账本。
“谁?”
“那几个人。”
陈一鸣站起来,走出账房。
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光头,脸上有颗痣。另外两个年轻点,一左一右站着,眼神不善。
光头看见陈一鸣,笑了笑。
“陈一鸣?等你很久了。”
陈一鸣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找我什么事?”
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帖,递给他。
“何老板请你过澳门一趟。后天晚上,葡京。”
陈一鸣接过请帖,看了一眼。
跟四年前那张一模一样。
他把请帖收起来。
“回去告诉何耀光,我会去的。”
光头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
“还有事吗?”
光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他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
阿强走过来。
“你真要去?”
陈一鸣点点头。
阿强急了。
“何耀光那人心狠手辣,你去了……”
“我知道。”陈一鸣打断他。
他转身,走回账房。
阿强跟在后面。
“那你为什么还去?”
陈一鸣坐下来。
“因为有些事,该了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华哥给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沈鹤年失踪,是因为有人让他消失。
那个人在香港。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何耀光肯定知道。
两天后,澳门。
陈一鸣站在葡京门口,看着那栋鸟笼一样的建筑。
四年前,他来过一次。那时候是跟着灰衣人,十三岁。
现在他十七了,一个人来的。
他走进去。
何耀光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看见他,让开路。
他推门进去。
何耀光坐在那张大班椅上,手里夹着雪茄,看见他,笑了笑。
“细路,长大了。”
陈一鸣在他对面坐下。
何耀光看着他。
“听说你去泰国了?”
陈一鸣没说话。
何耀光吐出一口烟。
“黄金找到了?”
陈一鸣还是没说话。
何耀光笑了。
“你来找我,是想谈什么?”
陈一鸣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根金条。
何耀光的眼睛亮了。
他拿起金条,掂了掂,对着光看了看。
“好东西。”
他放下金条,看着陈一鸣。
“这是见面礼?”
陈一鸣摇摇头。
“这是谢礼。”
何耀光挑了下眉毛。
“谢我什么?”
陈一鸣说:“谢你告诉我,谁让我爸失踪的。”
何耀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是我?”
陈一鸣点点头。
何耀光把雪茄按灭。
“你怎么知道的?”
陈一鸣说:“顾城招的。”
何耀光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城……”
“他什么都说了。”陈一鸣说,“台北的事,黄金的事,还有你的事。”
何耀光盯着他,盯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好小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鹤年的事,是我让人递的消息。但我没让人杀他。”
陈一鸣等着。
何耀光转过身。
“他只是消失了。至于为什么消失,去了哪,我不知道。”
他看着陈一鸣。
“但我可以告诉你,是谁让我递的消息。”
陈一鸣站起来。
“谁?”
何耀光说:“一个叫顾长明的人。”
陈一鸣愣住了。
顾长明?
何耀光继续说。
“三十年前,台北电报局的人。后来来了香港,改了个名字。现在在旺角。”
旺角。
陈一鸣的手攥紧了。
“他叫什么?”
何耀光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查。”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我让人查到的。顾长明,当年在电报局的时候,是顾城的副手。顾城出事之后,他来了香港。”
何耀光看着那张纸条,点点头。
“对。就是他。”
陈一鸣把纸条收起来。
“谢谢。”
他转身要走。
“等等。”何耀光叫住他。
陈一鸣回头。
何耀光看着他。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陈一鸣说:“为什么?”
何耀光笑了。
“因为顾长明欠我一条命。我不想他好过。”
他走回来,坐下。
“你去查他。查到了,替我问候他。”
陈一鸣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出葡京,外面天已经黑了。
澳门的夜,灯火通明,跟四年前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霓虹灯。
脑子里转着三个字。
顾长明。
旺角。
三十年前。
他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条收好,往码头走去。
香港那边,有人在等他。
他也该回去了。
回到香港,开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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