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弟加快脚步,往天台走去。
天台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
破沙发还在,晾衣绳还在,那些废弃的花盆还在。
但灰衣人不在。
他等了很久。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灰衣人没来。
他走下天台,去灰衣人平时住的地方——旺角一间旧唐楼里的板间房。
门锁着。
他问房东,房东说昨晚有人来退房了,说要去台北,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陈小弟站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晚上,他又去了医院。
贵叔还是没醒。
医生说要观察,要等,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
陈小弟坐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阿强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小弟。”
“嗯?”
“贵叔的事,传开了。有些人……”
他顿了顿。
“有些人想趁火打劫。”
陈小弟抬起头。
阿强看着他。
“大圈帮那边,还有几个没走的。他们听说贵叔倒了,你一个人撑着,想来分一杯羹。”
陈小弟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明天。他们放话了,明天下午来。”
陈小弟点点头。
“我知道了。”
阿强愣了一下。
“你……你有办法?”
陈小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ICU的门。
门关着。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门关上了,有些门打开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那些人来了。
五个人,打头的那个陈小弟认得——丧狗的一个手下,叫丧B。
对,就是上次在幼稚园门口晃悠那个。
他站在麻雀馆门口,叼着烟,一脸痞气。
“细路,听说贵叔不行了?”
陈小弟站在门口,看着他。
丧B往前走了一步。
“这间馆子,以后谁说了算?”
陈小弟没说话。
丧B笑了。
“怎么?吓傻了?”
他伸手想推陈小弟。
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阿强。
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麻雀馆的老睇场,财叔鱼蛋档的熟客,还有几个陈小弟叫不出名字的生面孔。
丧B的脸色变了。
“你们……”
阿强把他的手甩开。
“丧B,旺角这地方,不是你能撒野的。滚。”
丧B看看阿强,又看看他身后那些人,咬了咬牙。
“行。你们等着。”
他带着人走了。
阿强转身,看着陈小弟。
“没事吧?”
陈小弟摇摇头。
他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
“阿强。”
“嗯?”
“从今天起,这间馆子,我说了算。”
阿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那天晚上,陈小弟又去了医院。
贵叔还是没醒。
他在病床前站了一会儿,把那串钥匙拿出来,放在贵叔手边。
“贵叔,馆子我接手了。”
他看着贵叔的脸。
“你放心,不会给你丢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外面很黑。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旺角。
那些霓虹灯还亮着,红的绿的黄的,一片一片,像打翻了的糖果。
他忽然想起灰衣人。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还回不回来。
但他知道,不管回不回来,他都要走下去了。
一个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
三枚硬币。一张台北的地址。一把折叠刀。阿敏给的十块钱。家豪画的画。母亲的日记复印件。林淑仪给的照片。灰衣人的搪瓷杯。贵叔的钥匙。
他把这些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然后他往旺角走去。
前面就是他的地方。
铁皮屋的灯还亮着。
阿敏在门口等他。
家豪已经睡了。
财叔在厨房忙活,萝卜牛杂的香味飘出来。
他推门进去。
阿敏看着他。
“没事吧?”
陈小弟摇摇头。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财叔把一碗牛杂放在他面前。
“食。”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烫,但很香。
窗外,旺角的夜还是那么吵。
但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很安心。
因为这是他的地方。
从今天起,是他一个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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