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很轻，但眼睛亮亮的。

“嗯。”

他没再说别的。

陈小弟也没再说。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望着下面的旺角。

霓虹灯还是那些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

但陈小弟觉得，那些灯好像比之前亮了。

六月的最后一天，陈小弟收到一封信。

从台北来的。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电报局的制服，站在台北的街头，笑着。

是母亲。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你妈留给你的。她说，等你长大了，给你看。——林淑仪”

陈小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母亲的笑容，他记得。

但照片上的她，比记忆里的年轻，比记忆里的开心。

他把照片收好，和那三枚硬币放在一起。

第二天，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

香港回归的日子。

陈小弟起得很早。

他站在铁皮屋门口，看着外面的后巷。

那盏昏黄的街灯还亮着，飞蛾还在围着转。

阿敏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不用上学。”

陈小弟点点头。

家豪跑出来，抱住他的腿。

“阿哥！今日去边度玩？”

陈小弟把他抱起来。

“想去哪？”

家豪想了想。

“去海边！”

陈小弟愣了一下。

阿敏在旁边笑了。

“他听同学说的，海边有沙子，可以堆城堡。”

陈小弟看着家豪亮晶晶的眼睛。

“好。去海边。”

他们坐车去了浅水湾。

家豪第一次看见海，兴奋得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追着浪花跑，又被浪花追着跑。阿敏在后面追他，骂他别跑那么快，自己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财叔坐在沙滩上，抽着烟，看着他们。

陈小弟站在旁边，也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照得海面亮闪闪的。

远处有船开过，汽笛声长长的。

家豪跑过来，拉他的手。

“阿哥！来玩！”

陈小弟被他拉着，跑进海水里。

浪打过来，打湿了他的裤子。

家豪咯咯笑。

阿敏在旁边用水泼他。

陈小弟也笑了。

笑得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旺角。

街上的旗子换了，到处是红色的。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家豪趴在窗边看烟花，看得眼睛都不眨。

阿敏在旁边陪他。

财叔在厨房忙活，萝卜牛杂的香味飘过来。

陈小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阿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

陈小弟走进去。

坐下。

家豪跑过来，爬上他的膝盖。

“阿哥，烟花好靓！”

陈小弟点点头。

“嗯，好靓。”

窗外，烟花还在放。

屋里，萝卜牛杂还冒着热气。

他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

“路是自己走的，我挡不住。”

他笑了笑。

路是他自己走的。

但这条路上，有人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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