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弟看着他。

“我不是瞒。我只是在算。”

灰衣人点点头。

“算清楚了？”

陈小弟摇摇头。

“还没。”

他走到天台边，站在灰衣人旁边。

“顾城如果是为了黄金来的，他不会只动麻雀馆。他会直接来找我。”

灰衣人说：“那他为什么不动你？”

陈小弟想了想。

“因为他不知道我知道黄金在哪儿。”

他看着灰衣人。

“他只是在试。试我会不会慌，会不会露出破绽。”

灰衣人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小弟望着下面的旺角。

霓虹灯还是那些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但他知道，那些灯下面，有人在盯着他。

“等他来。”他说。

灰衣人愣了一下。

“等？”

“嗯。”陈小弟说，“他想要黄金，就会来找我。等他来了，我就知道他是谁。”

灰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我陪你等。”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陈小弟不觉得冷。

他知道，这场牌局，才刚刚开始。

第六天，麻雀馆来了个人。

六十来岁，穿一身旧西装，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他走进来的时候，谁都没注意他。

他在酸枝木大桌旁坐下，要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陈小弟在账房里，从门缝里看着他。

那张脸，他认得。

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只是老了。

顾城。

陈小弟从账房出来，走过去。

“这位先生，想玩什么？”

顾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浑浊，但很亮。

“你是陈小弟？”

陈小弟点点头。

顾城笑了。

“好。我找你。”

他站起来，走到陈小弟面前。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陈小弟看着他。

“你是谁？”

顾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认识我。但你妈认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小弟。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穿着电报局的制服，站在台北的街头。

陈小弟的母亲。

顾城说：“我叫顾城。当年在台北，跟你妈共过事。”

陈小弟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着顾城的脸。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想要的反应，有点意外。

“你……不惊讶？”

陈小弟把照片还给他。

“惊讶什么？”

顾城盯着他，盯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好小子。”

他把照片收起来。

“我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陈小弟等着。

顾城说：“林伯尧手里有批黄金，你知道吗？”

陈小弟摇摇头。

顾城笑了。

“你不知道？那他死之前，没跟你说什么？”

陈小弟还是摇头。

顾城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什么情绪都没有。

顾城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点点头。

“好。那我换个说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是一张支票。

一百万。

“这笔钱，买你一个消息。”

陈小弟看着那张支票，又看着顾城。

“什么消息？”

顾城说：“林伯尧死之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一封信？一张纸条？什么都行。”

陈小弟沉默了几秒。

“没有。”

顾城盯着他。

“真的？”

陈小弟点点头。

顾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我信你。”

他把支票收回口袋。

“但我不信林伯尧。”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细路，我还会来的。等你想清楚之后。”

门关上。

陈小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强从旁边走过来。

“他是谁？”

陈小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在心里把那张脸又记了一遍。

顾城。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那天晚上，陈小弟没去天台。

他去了和合石。

两座坟挨着，在月光下静静的。

他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清迈北边，清道村，往西三公里，有棵大树。

他把信收好。

“妈，”他对着坟说，“有人来找我了。”

风吹过来，把坟头的草吹得沙沙响。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山下，旺角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阿敏。家豪。财叔。灰衣人。贵叔。阿强。

还有那个叫顾城的人。

他往那个方向走去。

天很黑，但他的路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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