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彪叔忽然叫住他。

“细路。”

陈小弟回头。

彪叔看着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陈小弟没说话。

彪叔说：“因为你够聪明，知道找谁帮忙。但聪明人容易犯一个错——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聪明下去。”

他看着陈小弟。

“丧狗不是丧坤。他能坐在那个位置上，是因为他够狠，够毒，够不讲规矩。你跟他玩借刀杀人，他迟早会知道。”

陈小弟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彪叔点点头。

“知道就好。去吧。”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丧坤被丧狗叫去谈话，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伤。第二天，他就被调离了旺角，去了新界北边一个鸟不拉屎的场子。

大圈帮没再提那张欠条的事。

阿强来报信的时候，陈小弟正在麻雀馆扫地。听完，他把扫把放下，去账房坐了一会儿。

贵叔还没出院，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看着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走。

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轻松。

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打了一场牌，赢了，但手还是抖的。

晚上，天台上。

灰衣人已经在那儿了。

陈小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灰衣人没看他，只是望着下面的霓虹灯。

“听说了。借刀杀人。”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

“谁教你的？”

陈小弟想了想。

“你。”

灰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没教过你这个。”

陈小弟说：“你教过我，算牌不如算人。算人不如算局。”

灰衣人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知道你刚才算的是什么局吗？”

陈小弟摇摇头。

灰衣人说：“你算的是丧坤的命。”

陈小弟愣住了。

灰衣人看着他。

“丧狗把他调走，不是保护他，是把他放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过段时间，他会消失。没人知道去了哪儿，也没人会问。”

陈小弟的手心渗出冷汗。

“我……”

灰衣人摆摆手。

“不是你杀的。是丧狗杀的。但你给了丧狗一个杀他的理由。”

他看着陈小弟。

“这就是江湖。你动脑子的时候，手上也会沾血。”

陈小弟站在原地，风很大，吹得他衣服都鼓起来。

过了很久，他问。

“我做错了吗？”

灰衣人想了想。

“没有。”

他走到陈小弟面前。

“丧坤来找你，是想要你的命，或者你身后那些人的命。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着陈小弟的眼睛。

“但你要记住，以后每次做这种事之前，想清楚。你能承受多少血。”

陈小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灰衣人拍拍他肩膀。

“走吧。有人在等你。”

回到铁皮屋，阿敏还没睡。

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事情解决了？”

陈小弟点点头。

阿敏看着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脸色不好。”

陈小弟没说话。

阿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手这么凉。”

她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

她的手很暖。

陈小弟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淡了一点。

“阿敏。”

“嗯？”

“如果我以后变成不一样的人，你还会不会……还认不认得我？”

阿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小弟不知道怎么解释。

阿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变成什么样，都是陈小弟。”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回桌边。

“快去睡吧。明天还要送家豪上学。”

陈小弟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后巷那盏街灯还亮着，飞蛾还在围着转。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记性太好的人，命苦。”

但他现在觉得，命苦不苦，不是记性说了算的。

他走过去，躺下。

家豪翻了个身，攥住他的手指。

他没抽开。

闔上眼的时候，他想起灰衣人说的话。

“你能承受多少血。”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为了身边这些人，他能承受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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