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说?”
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阿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下去。
秋天来的时候,麻雀馆出了件大事。
贵叔病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账房算账,忽然捂着胸口倒下去。陈小弟听见动静冲进去,他已经躺在地上,脸色煞白。
救护车送到医院,诊断是心脏问题,要住院观察,至少一个月。
贵叔躺在病床上,拉着陈小弟的手。
“馆子交给你了。”
陈小弟看着他。
“贵叔,我……”
“你行的。”贵叔打断他,“半年了,你什么没见过?什么事没处理过?”
他看着陈小弟。
“我信你。”
陈小弟点点头。
贵叔松开手,闔上眼。
陈小弟站在病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医院。
麻雀馆的担子,落在他肩上了。
十三岁,一个人管一间馆子。
说出来都没人信。
但陈小弟没时间想这些。每天要应付的事太多了——谁欠了钱,谁闹了事,谁在馆子里出千,谁想来分一杯羹。
他一件一件处理,一件一件摆平。
有时候忙到半夜,回到铁皮屋,家豪已经睡了。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家豪的脸,坐一会儿,然后躺下。
阿敏有时候会醒来,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有一天晚上,阿敏忽然问他。
“你累不累?”
陈小弟想了想。
“累。”
“那你为什么不哭?”
陈小弟愣了一下。
阿敏看着他。
“我累的时候,哭一场就好了。你呢?”
陈小弟沉默了很久。
“没人教过我哭。”
阿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灰衣人回来了。
那天晚上,陈小弟从天台下来,正准备回铁皮屋,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灰布长衫。搪瓷杯。
灰衣人。
陈小弟愣住了。
灰衣人看着他,笑了笑。
“长高了。”
陈小弟不知道该说什么。
灰衣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听说了。贵叔住院,你一个人撑着。”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拍拍他肩膀。
“做得不错。”
陈小弟看着他。
“台北那边……”
灰衣人摇摇头。
“回去再说。”
两人上了天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了。
灰衣人坐在破沙发上,点了根烟。
“台北那边,查到些事。”
陈小弟等着。
灰衣人吐出一口烟。
“林伯尧还活着。但不在台北,在泰国。”
陈小弟愣住了。
“泰国?”
灰衣人点点头。
“当年他离开台北,是被人送走的。送他的人,是何耀光。”
陈小弟脑子里嗡的一声。
何耀光。
那个送他五十万的人。
“他为什么……”
灰衣人看着他。
“因为林伯尧手里有样东西。何耀光想要,但没拿到。他把林伯尧送到泰国,是想慢慢逼他交出来。”
陈小弟攥紧拳头。
“什么东西?”
灰衣人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跟当年电报局的事有关。”
他看着陈小弟。
“这事你先别管。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麻雀馆撑住。”
陈小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灰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半年没见,你长大了。”
陈小弟看着他。
灰衣人笑了一下。
“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
他转身走了。
陈小弟站在天台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很大,但他不觉得冷。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
三枚硬币。一张台北的地址。一把折叠刀。阿敏给的十块钱。贵叔给的五百块。家豪画的画。还有灰衣人刚带回来的消息。
他转身,下楼。
铁皮屋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
家豪已经睡了,阿敏在写作业,财叔在收拾碗筷。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林伯尧在泰国。
何耀光在找他。
台北那边,还有人想见他。
他坐下来,看着屋里的人。
阿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吧?”
陈小弟摇摇头。
“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家豪的脸。
家豪睡得很香,手里攥着那两只红色玩具车。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家豪的头发。
窗外,旺角的夜还是很吵。
但那些声音,他听着,觉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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