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弟看了一眼,又摇头。
彪叔的笑容淡了一点。
“丧狗前几天来找过你,你没见过?”
陈小弟摇头。
彪叔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走到陈小弟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细路,我混江湖三十年,什么人说什么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你跟我说实话,我不为难你。你要骗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陈小弟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过了很久,彪叔忽然笑了,直起身,走回去坐下。
“好,有骨气。”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阿贵,你这细路不错。”
贵叔松了口气,但脸上没露出来。
“彪叔过奖。”
彪叔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烂口发的事,我不查了。”他说,“人死了,钱没了,查出来又能怎样?江湖上每天死那么多人,我查不过来。”
他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回头。
“但那个细路,”他说,“我看他面熟。”
他转过头,看着陈小弟。
“你妈是不是叫陈婉心?”
陈小弟心里一震,但脸上没动。
彪叔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
车声远去。
贵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小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贵叔看着他。
“你认识彪叔?”
陈小弟摇头。
“那他怎么认识你妈?”
陈小弟不知道。
他想起母亲那些信,想起台北电报局,想起灰衣人说过的话。
有些事,他还不知道。
那晚,天台上。
灰衣人听完陈小弟的话,沉默了很久。
“彪叔认识你妈?”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站起来,走到天台边,望着下面的霓虹灯。
“你妈当年从台北来香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说,“有人帮她。”
陈小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谁?”
灰衣人转过头,看着他。
“彪叔。”
陈小弟愣住了。
“三十年前,彪叔还没到香港,在台北混过。”灰衣人说,“你妈在电报局做事的时候,帮他传过几次消息。后来他来了香港,站稳了脚跟,你妈才过来。”
他看着陈小弟。
“你妈没跟你说过?”
陈小弟摇头。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他说,“她希望你离江湖远一点。”
陈小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前几天刚捅过人。
“可我……已经进来了。”
灰衣人拍拍他肩膀。
“进来了,就别回头。”
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小弟叫住他。
灰衣人回头。
“我老豆……”陈小弟顿了顿,“林伯尧,他到底是什么人?”
灰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小弟。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跟灰衣人一样的制服,站在电报局门口。
“他就是林伯尧。”灰衣人说,“你妈嫁的那个人。”
陈小弟接过照片,看着那个男人。
瘦,高,戴眼镜,斯斯文文的。
不像他。
“他是干什么的?”
灰衣人沉默了几秒。
“他跟我一样。”他说,“传消息的。”
陈小弟抬起头。
“传什么消息?”
灰衣人没回答,只是从他手里拿回照片,收进口袋。
“有些事,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他说,“等你再大一点,我会告诉你。”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陈小弟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母亲写的那封,说他是灰衣人的儿子那封。
他看着信,又看着灰衣人消失的方向。
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他忽然觉得,他什么都不清楚。
回到铁皮屋,阿敏和家豪已经睡了。
他轻轻躺下,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彪叔的话,灰衣人的话,那张照片上的男人。
他翻了个身,闔上眼。
窗外的夜还很吵。
但他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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