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存折,就是这个?
“所以……钱在他手上?”陈小弟抬起头,“他没交给彪叔,自己存起来了?”
灰衣人点点头。
“问题来了。”他说,“这三十万,是丧狗欠的债。丧狗把钱还了,还给了烂口发。但烂口发没交上去。为什么?”
陈小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让他别交。”陈小弟说,“有人要这三十万,但不想让彪叔知道。”
灰衣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又出现了。
“那个人是谁?”
陈小弟想了想,说出一个名字。
“四眼明。”
灰衣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夜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的床单啪啪响。
陈小弟站在天台边上,望着下面的旺角。霓虹灯还是那些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跟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灰衣人沉默了很久。
“等。”
“等什么?”
“等有人忍不住动手。”灰衣人说,“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丧狗还了钱,烂口发死了,钱在银行里取不出来。四眼明想要这笔钱,就得想办法。他动了,就会有破绽。”
他看着陈小弟。
“你这几天别出门,别去深水埗,别去太子道西。有事我会找你。”
陈小弟点点头。
灰衣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那个卖鱼蛋的女仔。”
陈小弟心里一紧。
“她怎么了?”
“这几天让她也小心点。”灰衣人说,“烂口发那两个手下还在找你们。如果他们找不到你,可能会去找她。”
陈小弟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了。”
门关上了。
陈小弟站在天台上,心里乱成一团。
阿敏。
他转身就跑。
跑到财叔铁皮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门关着,灯也关了。他敲了几下,没人应。
他又敲,还是没人。
他心里开始慌。
“财叔!阿敏!”
里面传来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财叔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是他,松了一口气。
“咁夜,做咩?”
“阿敏呢?”
“睡了。”
陈小弟往里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没事吧?”
财叔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问咁多做咩?”
陈小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财叔叹了口气,把门打开。
“进来。”
陈小弟走进去。阿敏躺在她那张小床上,盖着被子,睡得很熟。呼吸很均匀,脸微微红着。
财叔在旁边站着,看着他。
“看够了?”
陈小弟脸一红,退出来。
财叔把门关上,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
“那两个人,今天又来过了。”
陈小弟的心提起来。
“什么时候?”
“下午。阿敏放学回来的时候。”财叔说,“他们拦住她,问她认不认识你。她说认识,但不知道你在哪儿。”
他看着陈小弟。
“她还说,让他们有本事自己去找你,别为难一个女仔。”
陈小弟听着,心里又暖又堵。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财叔说,“那两个人没拦她。”
陈小弟松了一口气。
财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跟她,是不是……”
“不是。”陈小弟赶紧摇头。
财叔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行了,走吧。明天还要早起。”
陈小弟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铁皮屋的灯又灭了,黑漆漆的,跟周围那些楼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间是哪儿。
他把口袋里那颗阿敏给的大白兔奶糖掏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板间房,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丧狗。四眼明。三十万。存折。阿敏。
一张一张,像牌一样翻过。
他忽然想起灰衣人说的话:
“等有人忍不住动手。”
他翻了个身,把那张纸条从枕头套里掏出来,借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
“别多管闲事。”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想起家豪,想起那个女人,想起烂口发那张死了的脸。
他想起阿敏说:“让他们有本事自己去找你。”
他把纸团扔在地上,闭上眼睛。
他已经管了。
管了,就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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