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扒皮抹了一把汗,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开!我就不信……”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他拍出来的那张牌,和他自己袖口里藏着的那张,不是同一张。
男孩趴在地板上,看得清清楚楚。孙扒皮袖口那张牌还在,他拍出来的这张是哪里来的?
那人的手指又敲了两下。
“南五。”
男孩往牌桌南边第五张看去。那是庄家的位置,牌还码着,没有动过。但如果翻开,那里应该有一张——
孙扒皮突然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他瞪着那个人,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龙纹身的人也紧跟着弹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一张凳子。
只有那个灰长衫的人坐着没动。
他把面前的筹码拢成一堆,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板间房里那个,下来吧。”
男孩的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贵叔抬头往上看。孙扒皮和青龙纹身也抬头往上看。男孩趴在地板上,像根木头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下来也行。”那人在门外说,“你妈教你的东西,别浪费了。”
脚步声远去了。
男孩趴在黑漆漆的板间房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楼下贵叔他们在骂脏话,在翻桌子,在整个麻雀馆里找那个人。但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他只记得那个人的手指。
东三,西五,南二,北八。
他把那三枚硬币攥紧,硌得手心生疼。
母亲去年葬在和合石,坟头的草该有膝盖高了。父亲走了八年,临走前把他放在麻雀馆门口,说去买颗糖,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在这个板间房里住了五年。
今天是他十二岁生日。
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推开那扇歪了的窗户。外面是一条后巷,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把三枚硬币揣进口袋,从窗户翻出去,攀住水管,一格一格往下爬。
后巷尽头有一盏昏黄的街灯,在风里摇晃。
他朝着那边跑过去。
街灯下停着一辆九零年的奔驰,W124,深蓝色。后座车窗落下来半格,灰长衫的人坐在里面,看着他。
“上车。”那人说。
男孩站在原地没动,大口喘着气。
车里的人没有催他,只是从旁边拎起一只牛皮纸袋,搁在车窗边。
纸袋上有三个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洇开:
电报局。民国七十九年。台北。
那是他母亲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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