桧山的發言將場面導向應該接受提案的氛圍,正如桧山所說,如果不想死,就只能接受提案。
即使如此,他們依舊無法坦率地選擇接受。爲了讓自己活下來,對光輝見死不救,會使他們充滿罪惡感。簡直就像是爲了讓自己存活而獻出光輝,因此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正當衆人猶豫不決時,女魔人在絕妙的時機,再度提出提案:
「嗯~?既然你們是在顧慮勇者小弟……我就讓他活著吧?當然,我也會給他套上項圈,不過是無法與你們配戴的相比的強大項圈,相對地,你們全部都要加入魔人這一方。」
雫聽到這個提案,不禁在內心咂舌。因爲她看出女魔人一開始就打算提出這個方案。如果光輝對魔人而言是非殺不可的人物,那他現在還活著就很奇怪,她只要二話不說殺掉光輝就好了。
她之所以沒殺光輝,讓他活下來,就是爲了這個瞬間。女魔人看到上次的戰鬥時,恐怕就認定光輝是有用的人才。但因爲連對話都無法成立,所以她確信光輝絕不會投降,不過其他人未必如此。爲了將光輝以外的人拉攏進魔人那方,女魔人才會布下計策。
這個計策的第一步是當下不殺死光輝,避免引起反感;第二步是將雫等人逼到生死關頭,減少他們的選擇:第三步則是引導他們的思考,當學生們以爲『必須這麽做』的時候,再幫他們除去問題點。
事實上,聽到她會讓光輝活下來,這樣自己既可以存活,又不會有罪惡感,如今場面的氣氛已經開始趨向同意投降。
關于對方是否真會讓光輝存活,其實沒有任何保證。在光輝被殺後,就算雫他們後悔,也無法再反抗魔人。即使如此,接受提案仍比白白送死要好。
雫心中的天秤也開始傾向冒險答應提案。她認爲只要現在能活下來,說不定會有方法拯救光輝。
對于女魔人而言,這時得到雫他們有很大的好處。第一個好處不用說也知道,對人類方將會造成沖擊。畢竟身爲人類希望的『神之使徒』加入魔人,一定會對人類造成很大的打擊……不,一定會帶來很深的絕望吧。這對魔人而言是極大的優勢。
第二個好處就是補充戰力。女魔人來到【奧爾庫司大迷宮】的真正目的,其實是借由攻略迷宮得到巨大的力量。雖然先前迷宮的魔物,能靠現有的魔物簡單清除,但再下去就不一定了。由于魔物數量因被光輝等人殺死而有所減少,所以從補充戰力的角度來看,能夠得到雫等人,時機點也可說是剛剛好。
從現場的氣氛,女魔人明白照這樣下去,就可以得到雫等人,嘴角不禁浮現笑意。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被突然響起的痛苦聲音消除。
「大、大家……不可以……別答應……」
「光輝!」
「光輝同學!」
「天之河!」
聲音來自被吊在空中的光輝,同伴們一齊看向他。
「……她在欺騙你們……對方殺死了艾倫先生他們……不可以……相信……她會逼你們和人類戰鬥……大家會被當成奴隸……快逃啊……不用管我……能逃一個是一個……快點逃……」
光輝氣息奄奄,告知這場交易的危險性,並主張與其跟對方交易,不如抛下自己逃走,桧山卻搖頭否定。
「……你以爲在這種狀況下會有幾個人存活?你也看清現實吧!我們已經輸了!至于那些騎士們……這本來就是場厮殺!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如果想要多一點人活下來,我們就只能答應啊!」
桧山憤怒地吼道,並用帶著憤怒的眼神,看著到現在仍不肯退讓的光輝。桧山只想要確實地存活下來。就算陷入其他人全都死光的最壞情況,只要香織和自己能活著就好。如果逃走,就像拿命賭博,能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很低。
就算加入魔人一方,只需努力表現出自己的有用之處,也很有可能受到重用,到時或許可以得到香織。當然,是在戴著項圈,自由意志受到限制的情況。不過對桧山而言,他並不在乎香織是否有自由意志,只要她能成爲自己的所有物就滿足了。
桧山的怒吼,使同伴們開始被更確實的未來吸引。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雖然痛苦,卻強而有力的聲音,響遍整個房間。低沈的聲音明明很小聲,不知爲何卻非常清晰。在戰場上,那道聲音不知鼓勵過他們多少次,一直支撐著他們。無論怎樣的狀況都能做出正確判斷,毫不迷惘地下達指示。那個作爲他們榜樣的巨大背影多麽可靠。他是大家敬愛,有如父兄一般的男人——梅爾德團長的聲音響徹四周。
「唔呃……你們只要想著如何讓自己活下來就好……朝你們相信的道路前進……抱歉……把你們卷入我們的戰爭……跟你們相處的時間愈長……我愈後悔……所以,你們要活著回到故鄉……人類的事情你們不用管……因爲打從一開始……這就是我們的戰爭!」
梅爾德團長的話,並不是身爲海利希王國騎士團團長所說的,只是身爲一個男人,梅爾德·洛金斯所說的話。這是抛開立場後,梅爾德團長的真心話。他之所以會說出真心話,是因爲他明白,現在就是他命盡之時。
光輝他們呼喚梅爾德團長的名字,聽到他的話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梅爾德團長全身發出光芒,甩開僞布魯塔爾,一口氣沖上前,抱住女魔人。
「魔人……跟我一起死吧……」
「!那是……喔,你要自爆嗎?很勇敢嘛,我並不討厭喔。」
「廢話少說!」
只見光芒包覆梅爾德團長。乍看之下,很像是光輝的『極限突破』,仿佛可以看見魔力從他體內噴出;不過,正確來說並不是從身體,而是挂在脖子上、一個類似寶石的東西中噴發而出。
女魔人似乎擁有這方面的知識,看到寶石的瞬間,便看穿那是何物,甚至對梅爾德團長勇敢的行動表示贊賞。
那顆寶石名叫『最後的忠誠』,正如女魔人所說,是自爆用的魔法道具。地位處于國家或聖教教會高層的人,當然握有相當重要的情報。由于暗系魔法中,存在能在某種程度上讀取記憶的魔法,因此若身分地位高的人要到前線,都會強制攜帶這個寶石。用意是在緊急時刻,爲了不讓記憶遭到讀取,跟敵人一起自爆之用。
這正是梅爾德團長賭上生命的最後攻擊。光輝等人的聲音有如悲鳴一般,呼喊著他的名字。然而,與光輝他們相反,明明有可能被卷入自爆而死去,女魔人仍是一副從容自若的樣子。
然後,梅爾德團長身上的『最後的忠誠』更加閃耀,就在即將發動的前一刻,女魔人說:
「吞噬殆盡吧,亞布索得。」
女魔人說出這句話後,原本洋溢強烈光芒、達到臨界狀態的『最後的忠誠』,竟以猛烈的速度失去光輝。
「什麽!?怎麽會!」
仔細一看,溢出的光芒似乎正不斷流往某個方向。梅爾德團長拼命抱著女魔人,視線往那個方向看去。只見那裏有只六腳的龜型魔物,它張大了嘴,將包覆在梅爾德團長身上的光芒全部吸收而去。
六腳龜魔物名叫亞布索得。它的特有魔法是『魔力貯藏』,可以吸收任意魔力,貯藏于體內。這個能力既不能同時吸收多種屬性的魔力,也不能將魔力重新利用于不同的魔法,最多就是將魔力壓縮後,再從口中吐出。然而,它的貯藏量連上位魔法也能全部吞下,對以魔法爲主戰力的人而言,它可以說是天敵。
原本包覆梅爾德團長的『最後的忠誠』光芒急速消失,最後變成一顆普通的寶石。最終的掙紮被出乎意料的方法阻止,梅爾德團長不禁茫然自失時,一道沖擊突然襲向他的身體。那道沖擊並非很強。「什麽?」梅爾德團長低下頭,朝感覺到沖擊的部位,也就是自己的腹部看去。
只見從那裏長出表面粗糙的赤褐色刀刃。正確地說,沙塵形成的刀刃正從梅爾德團長的腹部貫穿至背後,背後穿出的刀刃上沾染鮮紅,前端正滴著血。
「……梅爾德團長!」
光輝吐出血,大聲呼喚梅爾德團長的名字。梅爾德團長聽見他的呼喚,視線從腹部移向光輝,他的眉頭呈現八字形,口中說著「對不起」,露出悔恨的笑容。
隨後,沙塵之刀被橫向一揮,梅爾德團長飛了出去,宛如人偶般失去力量,癱軟地撞擊地面。只見地上的血泊逐漸擴大,任誰看了也知道那是致命傷。遍體鱗傷的狀態還能做出那樣的行動,固然令人驚異,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次真的沒救了。
同一時間,明知來不及,香織依然立刻對遠處的梅爾德團長施放回複魔法。雖然出血量似乎有減緩,不過香織自己的魔力也所剩無幾,因此傷口完全沒有愈合的迹象。
「嗚嗚,拜托,好起來吧!」
由于魔力幾近枯竭,強烈的倦怠感令香織跪倒在地,盡管如此,她仍舊拼命施放回複魔法。
「沒想到身負那麽重的傷勢,還能站起來抱住我,不愧是王國的騎士團團長,精神值得贊賞。然而,這次真的結束了……這就是其中一條末路喔,你們決定如何?」
女魔人輕輕揮動沾滿鮮血的沙塵之刃,睥睨光輝等人。再度看到親近的人在眼前死去,除了一部分的人外,所有人都顫抖不已。他們很清楚,如果不答應女魔人的提案,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桧山正准備對女魔人開口,代表衆人接受提案時——
「……了。」
光輝全身無力,被馬頭魔物懸吊在空中,不過他似乎小聲地說了些什麽。他明明渾身是傷,應該沒有任何威脅性,但不知何故,桧山卻感受到無法忽視的壓力,不由得又把話吞了回去。
「啥?你說什麽?你這個僅剩半條命的家夥。」
女魔人似乎也聽到光輝的話聲,心想反正他大概也只會哇哇叫,女魔人嗤笑一聲詢問。光輝擡起頭,目光直視女魔人。
她對上光輝的目光,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他的眼睛變成白銀色,正閃閃發光。一股莫名的壓力令女魔人不禁退後幾步,她同時聽從本能的警告,對馬頭魔物下令。她下意識地認爲,現在不是顧慮收服雫他們是否有利的時候。
「亞哈托得!殺了他!」
「噜喔喔喔!!」
馬頭,不對,亞哈托得忠實地執行女魔人的命令,從兩側揮出發動『魔沖波』的兩個拳頭,想要打死吊在空中的光輝。
然而,就在那個瞬間,光芒仿佛爆炸般,從光輝的身體滿溢而出,接著化成急流,有如龍卷風似地朝天花板卷去。光輝揮動右手的拳頭,打在亞哈托得抓著自己的手臂上,喀啦一聲,輕易地粉碎了它的手臂。
「噜喔喔喔!!」
亞哈托得發出與剛才不同意義的慘叫,忍不住放開光輝。光輝的動作一點也不像負傷的人,以一記回旋踢直擊亞哈托得。
只聽見大炮似的沖擊聲響起,光輝的踢擊令亞哈托得的巨大身軀彎成ㄑ字形,以猛烈之勢飛出去,撞在後方的牆壁上。伴隨巨大的聲音,亞哈托得粉碎了牆壁,身體陷入牆內。或許是受到沖擊,身體不聽使喚,雖然它拼命想將身體從牆壁拔出,卻只是稍微動了幾下。
光輝身子一晃伸出手,落在地上的聖劍瞬間回應召喚,飛回光輝的手上。光輝瞪視著女魔人,仿佛要用目光射殺她。同時,如龍卷風卷起的光之奔流,彙聚至光輝的身體。
——這是『極限突破』的最終衍生技能【+霸潰】。
跟始那種黑紅的暴風不同,也跟願的七彩暴風不同,但本質上是完全一樣的。
相對于通常的『極限突破』能在限制時間之內,發揮出基本能力值三倍的力量:『霸潰』則是能得到基本能力值五倍的力量。只不過,那是在極限突破的狀態下,進一步強行提升力量。以光輝現在的狀態,最多只能發動三十秒,效果結束後也會有強勁的副作用。
然而,光輝腦中完全沒想到後果,怒不可遏地地朝女魔人沖去。現在他只想幫梅爾德團長報仇——只存在複仇之念。
女魔人臉上浮現焦躁之色,指揮周圍的魔物攻擊光輝。喀麥拉發動奇襲,黑貓射出觸手,僞布魯塔爾揮舞戰棍。然而,光輝看也不看那些魔物一眼,一揮舞聖劍,便化解它們的攻擊。他發出怒吼,腳步絲毫不停,沖至女魔人身前。
「你這家夥!竟敢殺死梅爾德團長!」
「呿!」
光輝高舉聖劍過頭,毫不猶豫地揮下。女魔人咂了下舌,立刻提升沙塵密度形成護盾……纏繞光之奔流的聖劍,輕易劈開沙塵護盾,躲在盾後的她被從肩頭斜向斬下。
這時的光輝,完全可以說是失去理智。
幸虧在制造沙塵之盾時,女魔人身子也向後退,並沒有被斬成兩半,身體卻被斜向斬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直噴,因斬擊的作用力向後方飛了出去。
背部沖撞在身後的牆上,女魔人從碎裂的牆上緩緩倒下。光輝像是要揮掉劍上的血般,將聖劍一揮,朝女魔人走去。
「傷腦筋啊……在那種狀況竟然還能逆轉……簡直像在看廉價的戲劇呢。」
遭遇危機就會激發潛藏的力量逆轉情勢,這種老套的劇情似乎讓女魔人放棄抵抗,注視著逼近的光輝,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
身邊的白鴉雖然發動特有魔法,不過其傷口很深,無法立刻痊愈,光輝也不會給她時間痊愈。女魔人明自己至窮途末路,便強忍著劇痛,伸出右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墜子。
光輝看到那個墜子,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心想她該不會想和梅爾特團長一樣自爆吧,于是一口氣沖了過去。只有女魔人死的話倒也無所謂,可是她的自爆可能會波及同伴,因此必須在發動之前打倒她!光輝揮出最後一擊,然而……
「對不起……我先走了……我愛你,米哈伊爾……」
女魔人露出愛憐的表情,注視手上的小墜子呢哺。光輝看到她的行爲,不自覺地停下聖劍。她已有承受沖擊的心理准備,沖擊卻沒有到來,女魔人感到奇怪擡起頭,發現聖劍停在自己頭上數公厘之處。
光輝臉上充滿愕然的表情,睜大了雙眼,看著倒在地上的女魔人。從光輝的眼中看得出他似乎發現某件事,也因那件事感到了恐懼與躊躇。
看著光輝的眼睛,女魔人正確地領悟到光輝爲何停下聖劍,報以輕蔑的眼神。而那道眼神,使光輝更加動搖。
「……真是敗給你了,你該不會到現在才發覺自己正要殺『人』吧?」
「!?」
沒錯,對光輝而言,他對魔人的認知就如同伊什塔爾教導,他們既殘忍又卑鄙,是具有智慧的魔物上級版,或是魔物進化後的存在。實際上他們也與魔物爲伍、使喚魔物,所以更加強化了光輝那樣的認知。光輝從未想過,他們與自己一樣會愛人,也會被愛;同樣會爲了某些目的拼命活著,同樣也是會爲了生存而戰鬥的『人』。或者可以說,他是無意識地不去那樣想吧……
女魔人露出愛憐的表情,呼喚心愛之人的聲音,顛覆光輝對魔人的認知。光輝無可避免地發覺,自己正要殺害的對象並非魔物,而是和自己一樣的『人』。他發覺自己正要做的事,其實就是『殺人』。
「想不到你甚至不把我們當成『人』……還真是傲慢啊。」
「不、不是……我不知道……」
「哈,是『不想知道』吧?」
「我、我……」
「來吧,怎麽了?反正這對你而言甚至不是戰鬥,只是『狩獵』吧?眼前有一只將死的獵物喔?快點狩獵啊,就如同你至今做的一樣……」
「……我、我們談談吧……只要好好談,一定可以……」
光輝放下聖劍說道。聽見光輝這麽說,女魔人對他露出打從心底輕蔑的眼神,沒有回答,而是大聲地下達命令。
「亞哈托得!攻擊那個女劍士!全隊發動攻擊!」
亞哈托得已從沖擊中恢複,它遵從女魔人的命令,以猛烈之勢逼近雫。在光輝這群人之中,雫在領袖魅力上固然不及光輝,在冷靜判斷狀況的能力上卻最爲優秀。就某種意義而言,她是最難纏的對手,女魔人才會命令魔物優先攻擊她。
其他魔物也一齊攻擊雫以外的成員。女魔人判斷與其用項圈控制優秀人才,讓他們投效己方,不如利用他們殺死光輝。這也代表,光輝最後的攻擊對她來說是很大的威脅。
「什麽!爲什麽!」
「真是沒有自覺的少爺呢,我們在做的事可是『戰爭』喔!精神不成熟卻擁有強大的力量,你這個人太危險了!無論如何我都要讓你死在這裏!快看,你不去救同伴的話,他們就要全滅了喔!」
光輝向無視自己提案的女魔人提出疑問,女魔人卻不予回應。
然後,當光輝聽到女魔人的話,回頭一看時,雫正好被打飛,身體撞擊地面。
亞哈托得原本就是連強大的魔物都無法與之匹敵、強度與衆不同的怪物。雖說它先前因爲光輝的奇襲而處于負傷狀態,但即便是『極限突破』中的光輝都被它壓著打,雫一個人根本無法對抗。
光輝臉色發白,使用『霸潰』的力量,一瞬間阻擋在雫與亞哈托得之間,在千鈞一發之際接下『魔沖波』的一擊。然後仿佛要回敬它一招似地,反手揮舞聖劍,斬下它一只手臂。
不過,當光輝踏上前,想要給它致命一擊的瞬間,就像是將先前的畫面重播一樣,光輝雙腳癱軟,整個人向前倒臥在地。
『霸潰』的時間限制已到。很不幸地,不斷勉強身體所付出的代價,不單只是變得衰弱那麽簡單,光輝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宛如遭到麻痹。
「偏、偏偏在這種時候!」
「光輝!」
雫爲了庇護倒下的光輝,瞄准亞哈托得斷臂的傷口揮出斬擊。傷口遭到斬殺,亞哈托得也無法不當一回事,它發出慘叫向後退。趁著那段空檔,雫一把抓住光輝,將他抛至同伴的身邊。
光輝無法動彈,同伴們則被大群魔物包圍,光是抵擋攻勢就已經很不容易。雫心想……只有靠我自己了!雫瞪視女魔人,她的眼中寄宿著再明確不過的殺意。
「……喔,看來你有厮殺的自覺呢,你反而比較適合被稱爲勇者吧?」
借由白鴉的回複魔法,女魔人似乎已經完全恢複,她動作沈穩地站了起來,對雫做出這樣的評論。
「……我才不在乎被怎麽稱呼。光輝沒有自覺也是我們的疏忽,這個疏忽的代價就由我來負責!」
雫明明知道光輝直率且固執的性格,但因爲過去他們從未真正面對『人』,所以她一直放任光輝,沒有幫他統一認知,也就是讓他有——自己在做的事是殺人——的自覺。對此雫感到自責,不由得懊悔地咬牙。
雫沒有殺人的經驗,也不想要這種經驗,可既然這是戰爭,那一天遲早會來臨,她也早有覺悟。在學習劍術時,雫也被教導傷人是多麽沈重的事。
不過,當那個時刻到來,她的覺悟卻輕易地産生動搖,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沈重得令她感到害怕,想要不顧面子和羞恥,直接放聲大哭。即使如此,雫依舊緊咬牙關,拼命地壓抑對殺人的恐懼。
雫似乎明白願來離別前發動神使轉化和給她那把無能力的那把絕殺的殺手鐧的原因。
「願......你還在保護我.......真是溫柔的傢伙......」
雫擺出架勢,准備發動『無拍子』,她要以神速的拔刀術,斬殺那名女魔人。
然而,就在那個瞬間,雫的背上竄過一道寒意,她的本能發出強烈警告。雫瞬間一個側身空翻,從原地退開,只見黑貓的觸手貫穿剛才雫的所在之處。
「我可沒說不讓其他的魔物攻擊你喔,你的決心很了不起,但在還要應付其他魔物的情況下,你殺得了我嗎!?」
「唔!」
「我當然也會殺你喔。」女魔人一邊說,一邊詠唱魔法。
雫借由發動『無拍子』,反覆進行沒有預備動作的劇烈加速和減速,撐過魔物一波波的攻擊。她想要找尋空隙,設法接近女魔人,臉上表情卻逐漸充滿絕望。
最令雫苦不堪言的是亞哈托得已經跟上她的速度。它的巨大身軀看似笨重,眼力卻能確實地跟上雫的動作,就算雫找到空隙沖向女魔人,它也會在瞬間追上雫,揮出伴隨沖擊波、宛如轟炸的拳頭。
雫是特別強化速度的劍士職業,防禦力非常低,她基本上都是采取閃避或化解。就算只是『魔沖波』的余波,傷害也會逐漸累積,因爲她無法完全閃避或化解。
不斷累積的傷害終于令雫的動作有了些微的遲緩,這在極限戰鬥中是最致命的破綻。
「唔咕!!」
“願,借我力量吧!”瞬間,如同刀劍銳利,由白芒組成的旋風籠罩了雫,逼退了來襲的阿哈托德。
「『神使變身』!」
雫的身後長出如同天使的羽翼,不過,那是墮天使的羽翼。
那瞬間,雫感受到了,比以往自己強一倍的力量。
各種方面都是以往的兩倍,讓雫能夠更迅速做出反應。
阿哈托德再次襲來,那沙包大的拳頭瞬間迫近,此時黑貓也已經伸出了觸手。
『無拍子』再次發動,一道白色圓月閃過,把阿哈托德切斷了。
然後雫瞬間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已在黑貓身後,一刀斬斷了黑貓的脖頸。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鈴的結界碎了。
「香織!」另一頭阿哈托德的拳頭幾乎完全接觸到香織的頭部。
要是這一擊落下,香織的命恐怕不保。
面對即將落下的死亡鐵錘,香織的腦海閃過各式各樣的光景,「啊啊,這就是死前的走馬燈嗎?」她的心情異常地平靜,沈浸在回憶之中,不過最後浮現的光景,卻令她的心泛起漣漪。
那是個月下的茶會,兩人單獨談話的回憶,也是自己立下誓言的那個夜晚,那時的他露出爲難的笑容,如今卻不在這裏。當他不在後,香織才明白自己喜歡他。香織至今仍相信他還活著,並追尋著他。
然而,這份念想也將在這裏結束。「結果,我又要違背誓言了。」這樣的想法不知不覺化成淚水,從香織的臉頰滑落。
如果與他再會,香織原本打算想要和他彼此呼喚對方的名字。
所以香織心想,至少在最後呼喚他的名字……于是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始同學。」
就在那個瞬間——
亞哈托得頭上的天花板,隨著巨大的聲響崩落。
始作俑者是竄動紅色雷光的漆黑巨樁。
就是那根巨樁穿破天花板飛了下來。
發出電流的漆黑巨樁,直接擊中下方的亞哈托得。蹂躏光輝等人的異常魔物,輕易地遭到貫穿,絲毫不受阻礙,宛如壓扁豆腐,名符其實地被粉碎。
發出紅色雷光的巨樁,維持從天花板飛出的速度插入地面,全長一百二十公分的巨樁有一大半直插入地上;而以巨樁爲中心,血肉散落一地,那是被破壞得不留原形的亞哈托得的殘骸。
近在眼前的香織與雫自然不用說,光輝等人與襲擊他們的魔物,甚至連女魔人也一樣,仿佛時間靜止,每個人都僵在原地不動。
整個空間被與戰場不相襯的寂靜支配,沒有人知道發生什麽事,只能呆呆地站著。這時有個人影從崩落的天花板跳下來。
那個人物背對香織她們輕巧地落地,踩踏在亞哈托得的殘骸上,睥睨四周。
他轉過頭,望向在自己背後的香織,又看了一眼身前的雫。
當那個人回過頭,香織與他視線交會的瞬間,身體頓時竄過一道電流。
香織原本隨著悲傷而凍結的心,不,說不定從重要之人消失的那一天起,時間就已經停止了吧。如今她的心就像被火烘烤過似地,突然釋放熱度,劇烈跳動。
「……你們的感情還是一樣好呢。」
看到他露出苦笑說道,在思考之前,香織的心已盈滿歡喜。
雖然發色、給人的印象、說話方式,以及眼神都不同。
不過香織知道,她看得出來。
是他沒錯,他就是香織堅信仍然活著,不斷找尋的那個人。
沒錯,就是——
「始同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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