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走?”沈一醋看着他。
“我欠你的,还没还清。”柳随风的声音很冷,“我不希望,我的恩人是个死人。”
“呵,”沈一醋轻笑一声,“那正好。有个跑腿的,总比一个人强。”
他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那层灰蒙蒙的“浊气”,变得有气无力。
营地里,石猛正在指挥着矿冶州的村民收拾行囊,准备离开。看到沈一醋出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鄙夷,有怀疑,有惋惜,也有……不忍。
沈一醋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了人群,望向营地外,那片被“浊气”笼罩的、最深的黑暗。
那里,是地脉裂缝的入口。
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雷队长。”沈一醋对着远处的雷万钧点了点头。
雷万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了头去。
沈一醋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那片黑暗,一步步走去。
柳随风紧随其后。
他的背影,在那片灰色的背景下,显得孤傲而决绝。
湘灵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浊气”之中,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风,吹过“千重金浪原”。
那沙沙作响的,不再是绝望的低语。
而是,一个孤胆英雄,走向深渊的,决绝足音。
众叛亲离,方显英雄本色。
孤胆寻踪,只为一线生机。
地脉裂缝深处。
这里的温度,高得吓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死亡的气息。
脚下不再是泥土,而是暗红色的、滚烫的岩石。
“滋滋滋——”
岩浆在裂缝深处流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前面,就是那晚我净化‘种子’的地方。”沈一醋停在一处巨大的岩洞前,脸色凝重。
柳随风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一半。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
“这里不对劲。”柳随风沉声道,“太安静了。”
“是啊,太安静了。”沈一醋冷笑一声,“谢公子肯定以为,我已经被外面的‘浊气’困住了,根本想不到,我会找到这里。”
他走进岩洞。
岩洞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岩浆池。池面上,漂浮着一层黑色的、粘稠的物质,正是“浊气”的源头。
“就是这里了。”沈一醋深吸一口气,“谢公子,你藏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见老朋友了吧?”
他的声音在岩洞中回荡,却没有人回答。
只有岩浆燃烧的“噼啪”声。
“不出来?那我可就自己动手了。”
沈一醋不再废话,他盘膝坐下,将手心,轻轻地贴在了滚烫的地面上。
“酿艺·内观!”
一股奇异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掌,渗入地脉。
瞬间,一幅幅混乱、暴戾、充满怨念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无数被“腐心蛊”吞噬的生灵,在发出最后的诅咒。
“哼!”
沈一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一醋!”柳随风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
“我没事。”沈一醋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这地脉的核心,已经完全被‘腐心’之力污染了。如果不把它彻底抽离,这片土地,就真的完了。”
“怎么抽离?”
“用我的‘醋韵’,把它‘发酵’掉。”
沈一醋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柳随风,帮我护法。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好。”
柳随风握紧了手中的剑,身影一闪,消失在阴影之中。
沈一醋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你想要‘发酵’,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催动体内所有的灵力。
紫红、赤红、漆黑,三色光芒,在他身上疯狂地闪烁、交织。
他不再去压制那股侵入体内的“腐心”之力,反而主动将其引入经脉,与自己的“醋韵”混合在一起。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
稍有不慎,就会被那股狂暴的“腐心”之力反噬,变成一个没有神智的怪物。
但他别无选择。
只有将“毒药”变成“美酒”,才能找到净化它的方法。
岩洞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沈一醋……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竟然想用‘酿艺’来‘发酵’‘腐心蛊’……真是疯子。”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等你把‘种子’彻底‘唤醒’,把地脉的核心力量引出来的时候……”
“就是我,收割一切的时候!”
黑影,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去,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它在等待。
等待着,猎物,自己撞进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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