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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谢公子的“解毒丹”虽然暂时压制住了部分村民的疯狂，但那股诡异的“浊气”却依旧在营地周围徘徊，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在恐惧之中。
而比“浊气”更让人窒息的，是人心。
在谢公子不动声色的挑拨下，营地里开始流传起各种对沈一醋不利的流言。
“听说了吗？雷队长说，这地脉之所以会暴动，就是因为沈恩公强行用什么‘酿艺’去净化，结果适得其反……”
“我就说嘛，好好的稻子怎么会变成灰色？原来是沈恩公的方法不对……”
“可是……沈恩公他也是为了救我们啊……”
“救我们？我看他是拿我们当试验品吧！你看湘灵姑娘，她的光都没用了，沈恩公还能有什么办法？”
“嘘——小声点！谢公子说了，只有他的丹药才能救我们……”
这些窃窃私语，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毒针，无孔不入。
沈一醋没有去辩解。从那晚拒绝谢公子后，他就一直待在帐篷里，闭门不出。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刻，失败者没有话语权。
但不出所料，风暴还是找上了门。
“砰！”
帐篷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石猛那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满脸怒气，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地瞪着坐在床榻上的沈一醋，仿佛要喷出火来。
“沈一醋！你还有脸在这儿躲清静？！”石猛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帐篷都在嗡嗡作响。
紧跟在石猛身后的，是文昭。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一丝……怀疑。
“石猛，有话好好说。”文昭虽然在劝阻，但语气却异常冰冷。
“好好说？跟他说得通吗？！”石猛一把推开文昭，大步跨到沈一醋面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看外面！又有一个孩子疯了！就因为你的‘酿艺’没用！就因为你死要面子，不肯用谢公子的丹药！”
桌子应声碎裂。
沈一醋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暴怒的石猛，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文昭。
“所以，你们也是来逼我，去向谢公子低头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们是来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文昭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沈一醋，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人。但现在看来，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自尊，你宁愿看着无辜的人受苦，甚至死去？”
“自尊？”沈一醋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苦涩和嘲讽，“文昭，你跟了谢公子多久？你真的以为，他的丹药是救人的良方？那不过是饮鸩止渴！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慢慢地控制这些人！等他们彻底依赖上他的丹药，就真的成了他的傀儡！”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石猛怒吼道，“谢公子都说了，他只是暂时用丹药稳住大家的神智，好争取时间研究彻底的解法！而你呢？你只会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我是在想办法。”沈一醋站起身，与石猛对视着，“但不是用你们的方式。”
“冥顽不灵！”石猛彻底失去了耐心，“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也别怪俺不讲情面！从现在开始，矿冶州的兄弟，撤出你的营地！俺们宁可去外面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待在一个随时可能把我们推向深渊的人身边！”
“石猛！”文昭惊呼，“你疯了吗？现在离开营地，外面到处都是‘浊气’和谢公子的人，我们能去哪里？”
“俺不管！反正俺不跟这个害人精待在一起！”石猛一把拉住文昭的胳膊，“文昭，你也别犯傻了！这人就是个疯子！走，跟俺走！”
“放开我！”文昭挣扎着，但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石猛。
“文昭，”沈一醋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越过石猛，直视着文昭，“你是聪明人。你应该能感觉到，谢公子的丹药里，有一股很隐晦的‘腐心’之力。它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那些人的体质。”
文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当然感觉到了。作为一名精通“文枢”气场的学者，他对能量的波动最为敏感。谢公子的丹药虽然效果立竿见影，但那股药力深处，确实隐藏着一丝阴冷、粘稠的气息。
只是，他不愿意去深想，也不敢去深想。
因为一旦深想，就意味着他之前的选择，都是错的。
“走！”石猛不由分说，硬生生地将文昭拖了出去。
帐篷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一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谓的“十四州聚义”，已经名存实亡。
或者说，这是谢公子想要看到的局面——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地瓦解他们的联盟。
“沈大哥……”
湘灵从内帐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她刚才都听到了。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沈一醋睁开眼，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这不是他们的错。”沈一醋轻声说道，“是谢公子的手段太高明了。他利用了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善良。”
他走到湘灵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湘灵，你也走吧。”
“什么？”湘灵以为自己听错了，“沈大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为什么要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不，你不能留在这儿。”沈一醋的表情异常严肃，“我刚才想了很久。这‘浊气’的源头，不在地表，而在地脉的最深处。谢公子的‘种子’，已经和地脉的核心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把它彻底挖出来，就算我们有再多的人，再多的丹药，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那……那我更不能走了！”湘灵急切地说道，“我的‘脐橙心光’虽然不能直接净化‘浊气’，但我能感应到地脉的波动！我能帮你找到源头！”
“不，你帮不了我。”沈一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因为那地方，连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太危险了。”
“我不管！危险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湘灵紧紧抓住沈一醋的衣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沈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傻丫头。”沈一醋怜爱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正因为我需要你，所以才让你走。”
他指着帐篷外，那片正在蔓延的“浊气”。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回不来了……”沈一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这里，就交给你了。带着雷队长他们，离开这里，去找一个没有‘浊气’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我不要！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湘灵拼命地摇头，泪水终于决堤。
“别哭。”沈一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你要相信我。我可是‘酿艺’的传人，命硬得很。”
他松开湘灵，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小包，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是我这几天从地脉裂缝里收集的一些‘浊气’样本。虽然我的灵力无法净化它，但或许，文昭能找到办法。你拿着它，去找文昭，他会明白的。”
“沈大哥……”
“听话。”沈一醋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我交给你的，最重要的任务。你必须活下去，替我，替所有相信我们的人，守护这片土地。”
湘灵看着沈一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于明白，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她紧紧地攥着那个布包，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等你。”她哽咽着说，“沈大哥，我和大家，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沈一醋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
他转过身，不再看湘灵那悲伤的眼神，大步走向帐篷门口。
“柳随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淡淡地说道。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帐篷的阴影处浮现。
柳随风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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