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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冰与火共存，灰烬如雪。那画面太过震撼，也太过诡异——明明刚刚还是一场生死搏杀，此刻却透出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以至于众人甚至忘记了震惊：霍雨浩刚才那一击，分明已触及魂圣的门槛。

仙琳儿的身影从洞窟外的高空一闪而至，落在霍雨浩身旁。她二话不说，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洞窟仔仔细细扫描了一遍——没有生命体征，除了被冰封的尸体和人皮，再无任何与人体相关的事物。那些本该引爆的尸体，那些该死的盗匪，全部化作了灰烬与冰雕。

她松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缩在掩体外、开启无敌护罩的学生们。还好，几乎无人受伤。

“走。”

青色魂力光晕再次涌出，将所有人笼罩其中。流光冲天而起，迅速远离这片染血的山脉。

片刻后，流光落在一片僻静的树林中。

众人从青光中走出，脸色都不太好看。正选队员们尚能保持镇定，只是神情凝重；预备队的状况就差得多了——热血褪去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几乎压不住。二年级的几人尤其难受：宁天脸色白得像纸，扶着树干干呕；王冬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了神采，嘴唇毫无血色；巫风更是蹲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身。他们刚才情绪激动，释放魂技时毫不保留，虽然爆炸没发生、无敌护罩挡下了冲击，但魂力消耗本就不少，再加上那股直冲脑门的愤怒……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冷汗湿透了后背。

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去，或多或少都面色苍白。

然而，没有人顾得上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霍雨浩身上。

那个平日里眉眼间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少年，此刻静静站在原地。

那些灰烬落在他肩头，落在发梢，他却恍若未觉。面具和内甲早已卸下，露出一张众人从未见过的脸——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炽热的；他的脸冷得像极北之地的万年寒冰，冷到骨子里，冷到让人不敢直视。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击的余温，隐隐有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明灭不定，像是被封印在冰层下的火焰。

众人看着这样的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言说。

不是恐惧，也不是疏离——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撼、陌生与隐约敬畏的神情。刚才那一击的威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不是魂王能有的力量，甚至不是魂帝……那股力量爆发时，整个洞窟都在颤抖，连那些本该引爆的尸体都被生生冻结。那是属于更高层次的力量，是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马小桃和戴钥衡——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可偏偏，释放出这份力量的，是那个这两天和他们一起笑闹、一起吃饭、一起赶路，还在野外给他们生火做饭的小学弟。

论年龄，他甚至是预备队里第二小的。

更让他们心悸的，是那一刻的精神共鸣。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共享一直开着，他们所有人都连接在那张无形的网络里。当霍雨浩的愤怒爆发时，那股情绪如决堤的洪水，沿着精神连接灌入了每个人的脑海。不是简单的“感受到”，而是真真切切地被那股愤怒淹没——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些惨死的婴儿，亲身体会了那份燃烧的恨意。

预备队的几人之所以那么激动地冲上去释放魂技，固然是因为亲眼目睹了盗匪的恶行，但那股情绪的推波助澜，才是真正点燃他们怒火的火星。

换了以前，霍雨浩的精神力虽强，却还不至于影响到他们的情绪。

但现在的霍雨浩……不一样了。

就在几天前，他在海神阁中完成了精神力的蜕变——从“无形无质”跃入“有形无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质变，仿佛原本虚无缥缈的感知，终于凝结成了可以触碰、可以握住的实体。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发：既然精神探测能共享信息，那情绪呢？能不能将愤怒、杀意、恐惧——像倾倒垃圾一样，一股脑儿灌进对手的脑海？这个想法像种子般扎根，他开始偷偷尝试，在冥想中模拟，在无人处演练。可惜时间太短，这个被他暂称为“精神倾泻”的魂技，还远未入门。

然而，“未入门”不代表没有效果。

刚才那一刻，当他亲眼目睹那些悬挂的人皮、那具被石笋刺穿的婴儿尸体时，胸腔里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那股愤怒太过炽烈，竟不受控制地沿着精神连接的脉络，轰然涌向每一个共享着探测的同伴。正选队员们修为深厚，心神稳固，勉强还能守住自己的情绪防线；可预备队的几人修为尚浅，在那股铺天盖地的怒意冲击下，毫无防备之力——他们不只是“感受到”霍雨浩的愤怒，而是被那愤怒直接点燃了胸腔里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杀！”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他们红着眼冲上去，释放出自己最强的魂技，哪怕魂力透支也在所不惜。

霍雨浩靠在一棵树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有些怔忡，也有些愧疚——他本不想影响他们，可那股情绪，终究是没能控制住。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抱歉，我的自创魂技还没完善，对大家造成了影响。”

徐三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有些担心霍雨浩的性子，少年心思重，若是让大家沉默太久，指不定会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他立刻跳出来，大大咧咧地摆手：“没事没事，大家就是没反应过来而已。”话锋一转，挤眉弄眼道，“话说雨浩，你这招威力好~大啊，贝贝这个外院第一强攻，恐怕现在都不是你对手了吧？”

贝贝心领神会，配合地翻了个白眼：“你也别说我。你这个外院第一防御，号称‘永恒之御’的徐三石，能挡下那一击吗？”

“我？我不行。”徐三石理直气壮，“但你能吗？”

“我觉得，”贝贝上下打量他一眼，一本正经道，“你这家伙的脸皮，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贝贝！”徐三石捂着胸口，一脸受伤，“你这是在嫉妒我貌美如花的帅脸。”

“你？拉倒吧。”

两人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拉扯之间，凝重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

姚浩轩勾起嘴角，加入战局：“我觉得公羊墨全力辅助队长的话，应该也能做到吧？”他口中的“队长”，自然是马小桃。

公羊墨托着下巴，认真地摇头：“难说。我觉得小桃的极致之火……恐怕也达不到那个效果。”

马小桃本来在一旁默默恢复魂力，闻言立刻柳眉倒竖：“你们两个——还用问？我当然能做到！”

凌落宸淡淡补刀：“难说呢。”

“你——”

西西无奈地摇摇头，开始两头劝架。预备队的众人一边恢复魂力，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巫风凑到宁天身边，小声问：“你没事吧？少主？”

宁天无奈地瞥她一眼：“都说了，叫我宁天……再说，你一个冲上去进攻的都没事，我这个站在老师旁边的能有什么事？”

“邪幻月学弟，你的奶瓶快空了，要不要用我这个？”和菜头憨厚地递过去一个奶瓶。

“谢谢和学长。”

霍雨浩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发怔。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

“真厉害啊，”仙琳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击就把那些畜生解决了。”

霍雨浩回过头，眼神复杂：“仙院长……”

“嗯？”仙琳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觉得大家会因为你那点精神冲击就对你生气？磕磕碰碰多大点事。”

“不是……”霍雨浩垂下眼，“我不担心这个。只是……抱歉，之前说了那么天真的话。”

仙琳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个关于邪武魂、关于被逼入地狱之人的质问。

“你说的没错。”她难得收起平日的严厉，语气平和，“只是，大家对邪魂师的感觉，还不能像你那样……理想。你要放弃吗？”

“不。”霍雨浩摇摇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坚定，“我仍坚持我的想法。我不想只是以杀止杀。我不想让那些被群体排挤的人，走向那么悲惨的结局。”

他顿了顿，攥紧了拳头：“但是，在改变那样的环境之前，我要先把那些破坏桥梁的家伙——那些不断伤害拥有邪武魂却不愿作恶之人、不断撕裂他们与正常魂师之间信任的畜生——全部拿下。”

“改变环境……构筑桥梁……”仙琳儿一愣，随即笑了，“你的这个理想，可比之前那个还要天真。”

“我知道。”霍雨浩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人的轻狂，“但我想试试。我不想再看到今天这样的惨剧了。所以，我要毁灭他们生长的土壤。”

仙琳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这个少年脸上。他眼里有光，那光不是冲动，而是经过深思后的笃定。

“那就加油吧。”她拍了拍他的肩，“学院不是没想过这种事。可惜，监察团能做的还是太少了。我们连你的前提——‘全部拿下’——都做不到。”她顿了顿，“不过，学院会帮你的。只要你能做出一个方案，哪怕不成熟，只要能让我那些师伯师叔们看到可能性，他们就会给你支援。”

霍雨浩抬起头，眸子里亮晶晶的：“我一定会加油的。”

“喂——霍雨浩！”

那边，马小桃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霍雨浩转头看去，只见马小桃满脸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她身后，凌落宸掩着嘴偷笑，西西一脸无奈地摇头。

“你过来！咱们比一比力气！”

霍雨浩：“……？”

仙琳儿笑着推了他一把：“去吧。那丫头被凌落宸气着了，正找人撒气呢。你刚露了那么大一手，正好当她的出气筒。”

霍雨浩哭笑不得，却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仙琳儿目送着他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改变环境，构筑桥梁……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装着的那个世界，当真是……美好得让人向往啊。

星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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