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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就传遍了阳谷县。

街坊们都来道喜。刘婆婆送了一篮子鸡蛋，王大姐做了件小肚兜，连周老先生都拄着拐杖来了，送了本《诗经》，说“给孩子启蒙用”。

潘金莲坐在院里，收着礼，脸上带着笑，手一直没离开过肚子。

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武松也高兴，特意去打了壶好酒：“大哥，嫂子，恭喜。”

我们三人喝了点——潘金莲以茶代酒。

“二叔，”潘金莲轻声说，“谢谢你……一直护着我们。”

武松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顿了顿，看向潘金莲的肚子，眼神复杂：

“嫂子，这孩子……来得是时候。”

潘金莲愣了愣：“二叔这话……”

“有了孩子，有些事……就定了。”武松说得很隐晦，但我们听懂了。

在这个时代，孩子是女人最大的“保障”。有了孩子，就真正是这个家的人了。

潘金莲眼圈红了，低头摸着肚子，没说话。

我知道武松的意思。

他是在告诉潘金莲：从今往后，你就是武家真正的媳妇，谁也别想欺负你。

平静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王婆来了。

她没进门，就在院外探头探脑。潘金莲正在院里晒太阳，看见她，脸色沉了下来。

“金莲啊，”王婆堆着笑，“听说你有喜了？恭喜恭喜！”

潘金莲没起身，只淡淡道：“王干娘有事？”

“也没什么事……”王婆眼睛往院里瞟，“就是……西门大官人让我带句话。”

我心里一紧。

潘金莲坐直了身子，手护着肚子：“什么话？”

“大官人说……”王婆压低声音，“恭喜你。还说……孩子出生时，他一定送份大礼。”

这话听着像贺喜，但配合王婆那阴阳怪气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潘金莲冷笑：“不劳大官人费心。我们小家小户，受不起大礼。”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婆凑近些，“大官人是真心为你高兴。他说啊……你这样的女子，就该有孩子拴着，才安分。”

这话已经带着刺了。

潘金莲脸色白了白，但没退缩：

“王干娘，麻烦你转告西门庆——我潘金莲安不安分，轮不到他来评判。我有丈夫，有小叔，现在还有孩子。他那些心思，趁早收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

王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潘金莲站起来，虽然怀着孕，但背挺得笔直，“你告诉他，要是再敢打我和孩子的主意，我小叔的刀……可不认人。”

王婆吓得后退一步，讪讪道：“你看你……我就传个话，怎么还急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匆匆。

潘金莲还站在院里，手攥得紧紧的，身子微微发抖。

我走过去，扶住她：

“别气，对孩子不好。”

她转头看我，眼圈红了：

“武大，我怕……我怕他对孩子下手。”

“他不敢。”我说，“有武松在，他不敢。”

“明着不敢，暗地里呢？”她声音发颤，“下毒，放火，制造意外……他那种人，什么做不出来？”

她说得对。

西门庆那种人，明的不行，就会来暗的。

而我们现在，有了最致命的软肋——孩子。

那天晚上，武松回来，听说了这事，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大哥，嫂子，”他说，“从今天起，我搬回来住。”

“二叔，衙门那边……”潘金莲迟疑。

“衙门的事我会安排好。”武松说，“你们的安全要紧。”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供应饼的事……大哥，你一个人太累。我去跟知县说说，看能不能减点量。”

“不用。”我说，“我能撑住。”

“这不是撑不撑的问题。”武松看着我，“嫂子怀孕了，你得顾着她。饼的事……少赚点就少赚点。”

我犹豫了。

确实，潘金莲怀孕后，我分心不少。白天忙着做饼，晚上还得照顾她。有时累得倒头就睡，连跟她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减到八百个吧。”我说，“我跟管事的说。”

第二天，我去找负责民夫伙食的赵管事。

赵管事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平时挺好说话。听我说要减量，皱了皱眉：

“武大，不是我不通融。五百民夫，一天一千个饼是定数。少了……我不好交代。”

“八百个。”我说，“剩下的两百个，我折成钱补上。”

赵管事算了算：“那你也亏啊。”

“亏就亏。”我说，“家里实在忙不过来。”

赵管事看了我一眼，叹口气：

“行吧。看在你平时做事实在的份上，八百就八百。但钱不用补了，我跟上头说一声，就说……就说材料不够。”

我千恩万谢。

减到八百个，压力小了不少。每天能多睡一个时辰，也能多陪陪潘金莲。

她孕吐越来越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清淡的粥，爽口的小菜，偶尔炖点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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