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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纺车在街坊间传开,是十天后的事。
王师傅做了五架,按成本价卖。潘金莲挨家挨户去教,从怎么踩踏板,到怎么引线,耐心细致。那些靠纺线贴补家用的妇人,起初还犹豫——新东西,怕学不会。但试过后,都喜出望外。
“真的省力!”
“还快!以前一天纺半斤,现在能纺一斤!”
“武大嫂,你家大郎真厉害!”
潘金莲听着这些夸赞,脸上带着笑,回来却跟我说:
“她们谢的是你。”
“是你教的。”我说,“没有你,她们也不会用。”
她摇摇头:“没有你,就没有这个纺车。”
我们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越来越深。
深到有时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天傍晚,我们收摊回家,看见院里站着两个衙役。
武松也在,脸色凝重。
“大哥,嫂子。”他迎上来,“出事了。”
“怎么了?”我心里一沉。
“黄河发大水,下游几个县遭了灾。”武松说,“朝廷要征民夫修堤,阳谷县摊了五百个名额。”
潘金莲脸白了:“二叔,你……”
“我不去。”武松摇头,“我是都头,要留守。但大哥……”
他看向我。
按律,每家每户都要出丁。我们家,我正当壮年,是必然要去的。
“什么时候走?”我问。
“三天后。”武松说,“要去两个月。”
两个月。
现在是九月,去两个月,回来就十一月了。天寒地冻,修堤是苦役,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都难说。
潘金莲的手在发抖。
“二叔,”她声音发颤,“能不能……能不能想想法子?”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有个法子,但不一定成。”
“什么法子?”
“大哥前些日子献了改良纺车。”武松说,“知县大人知道了,说要上报朝廷,说是‘利民之举’。如果能以此为由,说大哥有‘特殊贡献’,也许……能免了征役。”
我愣住了。
潘金莲眼睛亮了:“那、那能成吗?”
“我去试试。”武松说,“但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他走了。
留下我和潘金莲站在院里。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武大,”潘金莲轻声说,“你要去修堤吗?”
“不知道。”我说,“看二弟的吧。”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身进屋。
我跟进去,看见她在翻箱倒柜。
“找什么?”我问。
“找厚衣服。”她头也不抬,“修堤的地方冷,得多带几件。”
“还不一定去呢。”
“万一要去呢?”她抬起头,眼圈红了,“得准备着。”
我心里一酸。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睡好。
我听见她在隔壁翻来覆去,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响了一夜。
第二天,武松带来了消息。
“成了。”他说,“知县大人说,大哥献纺车图,造福乡里,算‘特殊贡献’。可以免征役,但要……承担五百民夫的炊饼供应。”
潘金莲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五百人……的炊饼?”她声音发颤,“那得……做多少?”
“每天一千个。”武松说,“要做两个月。”
我脑子里飞快计算。
一千个饼,就算我和潘金莲不眠不休,一天最多做三百个。还差七百个。
“可以请人。”我说,“街坊们帮忙,应该能赶上。”
“工钱呢?”潘金莲问。
“官府给。”武松说,“一个饼两文钱,一千个就是两千文。刨去成本,能赚……大概一半。”
一千文,一天。
两个月,就是六万文,六十两银子。
这是一笔巨款。
但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接。”我说,“我们接。”
潘金莲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的能行?”
“不行也得行。”我说,“这是唯一的路。”
那天下午,我们开了个家庭会议。
虎子也参加了——武松说,家里的事,孩子也该知道。
“从明天起,”我说,“饼摊不开了,全力做供应饼。金莲,你负责和面、调馅。我负责蒸、烤。虎子……烧火。”
虎子用力点头:“我能行!”
“二弟,”我看向武松,“你能不能……找几个可靠的妇人帮忙?工钱照给。”
“可以。”武松说,“衙门里有几个弟兄的家眷,都是勤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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