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她轻声说,“我好像……真的不怕了。”
“嗯。”我握紧她的手,“以后都不用怕了。”
主簿被革职查办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阳谷县。
一起传开的,还有武松那句“我做都头,你做文书”。
这话太霸道,但也太管用。
从那天起,衙门里再没人敢给潘金莲脸色看。她每天去,规规矩矩抄文书,认认真真做事。那些原先等着看她笑话的人,现在见了她都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武文书”。
连知县大人都特意召见了她一次,夸她“字写得好,做事认真”。
潘金莲越来越从容。
她不但抄文书,还开始学着整理案卷、核对数目。主簿的位置空着,暂时由县丞兼着,但县丞年纪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潘金莲就主动帮忙。
她学得快,做得好,不出十天,就成了衙门里不可或缺的人。
连武松都惊讶:“嫂子,你这脑子……比那些书吏强多了。”
潘金莲笑:“是二叔教得好。”
其实我知道,是她自己争气。
那个曾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女人,现在能看懂案卷,能核对账目,能写出一手工整的楷书。
她在用行动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
而西门庆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那顶青绸小轿再没出现过,王婆也躲着我们走。听说西门庆最近在忙着打理生意——他在城外的几个庄子出了点问题,佃户闹事,收成不好。
武松说:“他这是暂时顾不上我们。但狗改不了吃屎,迟早还会来。”
潘金莲听了,只是笑笑:
“来就来吧。我等着。”
她说这话时,正在教虎子写字。虎子学得认真,小脸憋得通红。
“姐姐,”虎子问,“我以后也能去衙门做事吗?”
“能。”潘金莲摸摸他的头,“好好读书,以后做比衙门更大的事。”
“多大?”
“嗯……”潘金莲想了想,“像周老先生那样,教书育人。或者……像赵员外那样,造福乡里。”
虎子眼睛亮了:“我要像周老先生!”
“好。”潘金莲笑了,“那今天多认五个字。”
“好!”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暖暖的。
那个曾经摇摇欲坠的家,现在稳了。
潘金莲稳了,虎子稳了,连武松……也稳了。
他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整天板着脸,浑身戒备。现在他会笑,会开玩笑,会关心潘金莲累不累,会检查虎子的功课。
有一次,他甚至说:
“大哥,嫂子,等虎子再大点,送他去学堂吧。钱我来出。”
潘金莲当时就哭了。
武松手足无措:“嫂子,你哭什么?我说错话了?”
“没、没说错。”潘金莲抹着眼泪,“我就是……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
我也是。
但我知道,这高兴底下,还藏着隐忧。
西门庆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沉默,只是在积蓄力量。
下一场风暴,迟早要来。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潘金莲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学得更努力,做事更认真。
每天晚上,她屋里的灯都亮到很晚。有时是在抄文书,有时是在读书——周老先生送了她几本蒙学书,她如获至宝。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梦里还在喃喃。
我轻轻抽走她手里的笔,给她披上衣服。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脸上。
那张曾经写满惶恐和不安的脸,现在平静而安详。
像一艘终于找到港湾的船。
我知道,这港湾还不算完全安全。
但至少,船有了锚。
有了锚,就不怕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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